标题: 《华藏世界三部曲》第二部 封神奇缘录之乱世佳人, 第二章 二十一、起凤腾蛟鹿台巅
性别:未知-离线 无花的蔷薇

白衣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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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2 04:49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十一、琴音委婉对牛弹



    巍巍昆仑东麓,紫气萦绕,山前清瀑飞挂,注入虚空幽潭碧水之中。满山翠柏如盖,劲松虬结,不时有几条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几可见骨的玉龙穿梭绕行林间,龙眼犹如朱红玛瑙,依稀可见体内一道道苍蓝冷流循环流动。玉龙穿行林中,忽然投入山涧之中,顺流而下,随着瀑布坠入了幽谷深潭,激起珠玉万点。
  水云深处,虚皇自然元始天尊葛衣散发,拨开云烟,信步而行,径至玉虚草堂前,早有十二门人接着。天尊进了草堂坐下,诸弟子侍立两旁,便有玉虚副仙广成子出列,未及开言,天尊轻轻摆手,广成子退步归列,见天尊摊开美玉般洁白的右掌,掌心生出一朵红莲,红莲中有一碧绿珠子,散射光毫如缕,照耀满厅皆碧。
  十二位仙家见了此珠,齐声赞曰:
  “元始授太玄,苍胡颉宝珠。檀炽钧音妙,希声彻太虚。”
  天尊曰:“汝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珠玄妙非常,大是希奇。我有八句单道此物,汝等听了。”
  遂吟道:
  “两朵莲花现化身,灵珠二世出凡尘;
  手提紫焰蛇牙宝,脚踏金霞风火轮。
  豹皮囊内安天下,红锦绫中福世民;
  历代圣人为第一,史官遗笔万年新。”
  天尊吟罢,唤道:“太乙,你近前来。”
  一名青袍道人应声出列,只见他面容清瘦,长须如漆,双目炯炯,上前拜了天尊。
  元始道:“此物与你有师徒之分,你可收了,以九龙神火罩炼去恹气,七日后送入人间陈唐关总兵李靖之妻殷红拂胎中成形。将来自有用处。”
  太乙领了法旨,将那珠子接在手中,入手只觉清冷彻骨,跟着又如真火炙烤一般,真人收入袖中,辞别师尊,归还乾元山金光洞去了。
  +++++++++++++++++++++++++++++++++++++++++++++
  却说朝歌妖乱已平,安民已毕,一切如常。
  诸仙除妖有功,皆封护国真人。众真人无意功名,辞别君王,依旧各归仙府清修。
  只有阐教申公豹、姜子牙受了官职。那申公豹乃是昆仑高弟,帝辛因其是女身,赐名申姬豹,封为护国元君,子牙为下大夫,授司天监,随朝侍用。
  光阴飞快,不觉已是帝辛十一年。
  闻太师大军与黑龙王、袁福达联军在北海鏖战日久,战事胶着不下。
  天下诸侯八百,或隔岸观火,或蠢蠢欲动,或韬光养晦,多有不臣之心。
  申姬豹遂向帝辛密献削藩之策,进一蓝图,上绘金台玉楼;相鲜如流,精阙之光,碧玉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锦云烛日,朱霞九光,其地之堂皇如是,乃西昆仑西王母天墉城也。
  以此蓝图兴建新宫,名曰鹿台,又仿仙家气派,造酒池肉林,以为仙境。届时再召天下诸侯进京,令其聚集宫中,沉浸声色犬马,乐不思归,自然天下太平。
  帝辛纳之,乃依申姬豹之言,命姜尚监工兴建鹿台。又令天下诸侯各献奇宝,以示忠诚。
  其时天下四大诸侯为表忠心,各遣使者进京朝贡。
  话说苏后妲己天性活泼好动,最喜玩乐。其时鹿台未成,妲己长处深宫,虽有帝辛万千宠爱,百般呵护,渐渐难奈宫中枯燥日子,苦于无从消遣。
  申姬豹乃是女真,帝辛许其随意出入后宫,与妲己为伴解闷。二女相处日久,甚是相与,申姬豹竟成妲己闺阁密友。
 
苏后妲己天性活泼好动,最喜玩乐。其时鹿台未成,妲己长处深宫,虽有帝辛万千宠爱,百般呵护,渐渐难奈宫中枯燥日子。却苦于无从消遣。申公豹乃是女真,帝辛许其随意出入后宫,与妲己为伴解闷。二女相处日久,甚是相与,申公豹竟成妲己闺阁密友。

这一日,妲己在宫中寂寞无聊,忽然想起护国武成王黄飞虎的八腿五色神牛甚是神骏,便向帝辛提出要骑牛游玩。帝辛对妲己向来百依百顺,自然许之,传另召黄飞虎牵牛进宫。

无一时,黄飞虎牵来神牛。只见头尾长二丈有余,额前双角弯曲如月牙相似,遍体彩纹,分黑白青赤黄五色,肋生逆鳞;腹生八腿,目似铜铃,口鼻里有缕缕红烟喷吐,极是雄壮奇伟。

原来此牛乃是天生异种,有洪荒雷兽血脉,最是神异,日行千里,夜走八百,飞虎甚是爱惜.如今却叫苏娘娘胡闹,自然心中不乐。

  
须臾帝辛与妲己以及后宫嫔妃们一起出得后宫来,都在午门等候,闻焱不离妲己身边。

原来那六宫粉黛众嫔妃都对闻焱暗自倾心 只恨这般一个俊俏人儿,却与自己一般都是女子之身!又见闻焱扶剑侍立妲己身边,一个个暗咬手帕,对妲己越发妒忌起来--这苏氏小丫头自来到宫中,真真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君王对她这等倾心--也便罢了,如何连闻将军也被她抢了去!

妃子们都心中不平。

妲己见了五色神牛,不禁拍手称奇。猗与方才服侍妲己上得牛背,不想那牛看见一旁闻焱身穿红袍,竟发了牛性,低声咆哮一声,铁蹄刨地,竟朝闻焱冲来.众人齐声惊呼,只见那神牛口吐火焰黑烟,目如两盏红灯,甚是凶恶。奔蹄如雷而来.

妲己尖叫声中,闻焱距离不过数丈开外,措手不及之下眼看无法躲闪.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猗与突然从一旁的一名禁军手中夺过长戈,朝神牛掷去。

铜戈去势如电,神牛后臀上正着,谁知牛皮坚如铜铁,“当啷”一声大响,竟发出金铁相交之声。那牛吃疼,停了一停,闻焱已经闪身躲开,然而那牛却驮着妲己,撒蹄狂奔而去,直奔出皇城去了。帝辛与众人一时大乱。

闻焱不及多想,纵身跨上一旁禁军牵着的白马,追出城门去。  

正遇到一队车马迎面驶来,当先一部七香车,珠帘罗盖,华贵无比,并无牛马拖拉,只有一木人立车上,伸臂指南则南,指北则北。
车中有一翩翩公子,锦衣华服,双目微闭,膝前坐着一只小小白猿,目光顾盼间甚是灵动,又横一尾古琴,轻轻拨动。那猿猴轻敲檀板,口吐人言,曼声唱和,歌道:

“杨柳依依弄晓风,桃花半吐映日红。

芳草绵绵铺锦锈,任他车马各西东。”

音韵幽扬,真如戛玉鸣珠,万壑松涛,清婉欲绝,令人尘襟顿爽,恍如身在瑶池凤阙。

忽然听得车外喧哗,撩起珠帘看时,只见迎面皇城门前一匹五色狂牛,足生烟火滚滚,奔腾而出。一个宫装少女紧贴牛背之上,满脸惊恐之色,几乎哭出声来。后面丈许处有一白马金甲的少年将军紧紧追赶。行人纷纷躲避。

闻焱厉声叫道:“娘娘抓紧,万万不可要放手!”眼看追上神牛,猛然一跳,身子离鞍而起,跃上牛背,抱着妲己双双滚倒在街边。闻焱身子在下,方才落地,那牛转身回来,低头竟妲己顶去,闻焱不及起身,翻身将身子护住妲己。神牛头顶双角远胜寻常刀剑,加上牛身沉重,闻焱虽然身披重甲,仍是阻挡不住,血花飞溅,一只牛角已然刺进闻焱右肩。

蓦地里,忽闻丝桐悠扬,婉转凤徊,那牛一滞,竖起耳朵,左顾右盼,竟聆听起琴声来。

闻焱忍痛抬起头来,循声望去。

轰然声中,七香车顶如八叶宝莲般绽放开来,锦绣翻飞,珠帘倒卷.

俄有峨冠博带,玉面鲜衣,一飞冲天,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似轻云之蔽月,如流风之回雪,仿佛一只凤鸟般飘然落下,乃一翩翩佳公子,高冠峨峨,修眉丹唇,怀抱古琴当街而立,挡在闻焱身前.

五色神牛仿佛踌躇了一下,旋即双目重又变作赤红之色,咆哮如雷,作势欲扑。

  
那公子背向神牛,闻焱见他全不防备身后,不禁叫道:“兄台小心!”

锦衣公子朝闻焱微微含笑,翩然转身,盘膝而坐,左手龙睛,右手凤目,按宫、商、角、徵、羽,十指起落,抹、挑、勾、剔、撇、托、啇刂、打,指法变幻,竟自对牛而弹。


琴音靡靡,使人酩酊。

忽然听得猿啼清咧,众人眼前一花,一道白光当街闪过,落在公子左肩上,乃是一只小小白猿,生得玉雪可爱,眼波流转,轻击檀板,曼声歌唱:

“ 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

但愿众生皆得饱,不辞赢病卧残阳。”

唱到忘情处,小白猿竟自公子肩头跳下,在神牛眼前且歌且舞,舞姿滑稽不堪。

满街飞奔逃避的百姓们不觉纷纷停下脚步,聆听着这仿佛来自天外的琴声,观看着这出自异邦的奇特猿舞。

不独是人,说来也怪,连那神牛也自瞪大眼睛,听得如痴如醉,顷刻就地倒卧,鼾声渐起,竟自昏昏睡去。

公子住了琴,街边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远远围观,却不敢上前。

那公子起身上前,搀住那少年将军左臂,便欲将他扶起,却听得他“啊”地叫出声来,声音分外清细尖利,倒似女子一般。

那公子急忙松手,方才仔细端详,见他面容俊美之极,虽然英气逼人,面色却分外苍白。

原来闻焱方才摔倒时,左臂已然折断,此时危机既去,才觉剧痛难当。公子扶住他肩膀,二人合力将那宫装少女扶起,却见她十六七岁样子,容貌却是艳丽绝伦,已自昏晕过去。


闻焱心中大惊,急忙试探妲己鼻息,见她只是一时惊吓昏迷,心中稍定。闻焱未及向那公子道谢,忽然远处一彪人马赶到,武成王黄飞虎一马当先,须臾近前,滚下马来,见妲己如此,慌忙下拜道:“黄飞虎护驾来迟,娘娘恕罪!”

  那公子听了一愣,才知道这昏倒的少女竟是当今大商皇后,也拜道:“西伯侯长子伯邑考,拜见娘娘。”

闻焱心头微动,暗道原来是他。

原来伯邑考乃西周世子,素有贤名,更兼他琴剑双绝,天下闻名。闻焱早有耳闻,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如此一位丰姿俊美的青年公子,大出意外。

便有军士上前将妲己扶上车子。闻焱忽见猗与不在其中,心头一沉,顾不得包扎伤口,急问黄飞虎道:“猗与怎地不在?”

黄飞虎叹道:“猗与惊了神牛,已被天子命人当场擒下。”

闻焱听了,急道:“黄将军,劳你护送皇后娘娘回宫医治。”又向那公子道:“姬公子相救之恩,来日必报。”早有士卒牵过白马,闻焱纵身上马,竟朝皇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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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5 07:54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十二、 剑胆兰心复谁怜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独夫一怒,又当何如!?

朝歌城中央皇城。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噤若寒蝉,每个人都毫不掩饰地展现着自己的胆怯与恐惧,就连那对如同金刚般侍立殿前的来自龙伯国的巨大野人兄弟--镇殿大将军方相、方弼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庞然巨体不断发出剧烈的颤抖。

在方氏兄弟的记忆中,即使幼年时两人有一次手无寸铁地面对一个夸父族末裔的时候,也远远不曾象今天面对商朝天子这般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六百年来,如太阳般永恒不落,以其无边威仪照临天下,仿佛神灵般庇佑亿万子民的大商天子受,尽管在一次次往生的烈火中早已锻造成铁石心肠,此时却依然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

那张俊美得本足以令普天下所有女子惭愧的脸,如今正因不可遏止的怒火而扭曲得变了形。额前的金色玫瑰花瓣被一层淡淡的黑炎所笼罩,逐渐软化,溶解,化作浓浓的炽红的金色汁液,顺着贴有碧绿色的叶状玉片的高挺的鼻梁,流过火一样鲜艳的小巧嘴唇,然后终于在一阵“嗞嗞”声中被帝辛的体温彻底蒸发成一缕淡金色的气体。

而那层恐怖的黑色火焰,则逐渐从帝辛的眉心处继续迸发,蔓延过整个柔美的脸旁,覆盖了少年般中性的五官,笼罩了绚丽的帝袍,然后渐渐汇聚到他的肩胛部位,不住地伸展,变长,扩散开来,如同一对漆黑的火翼,慢慢在朝堂之上展开。

刹那间,金銮殿上的每个人都似乎听到了玄鸟的长鸣,随着一声尖锐之极的啼叫,帝辛全身都被一种突然迸发而出的五色焰火所包围,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团眩目的彩色火球,只有一双紫色的眼眸,依然依稀闪耀着冰冷的光辉,使得大殿上的人们得以不被那不可思议的高温瞬间化为一具具黑色的焦碳。

这一刻,只有那些仿佛铁石的羽林禁军,依然手拄长戈巍然而列,如山岳般不可动摇,似冰川样万古难融。

终于,满殿肆虐狂舞的黑炎渐渐收敛,消散,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帝辛那日轮般灿烂的艳冶容姿重又照临每个人的面前。压力尽去的百官纷纷悄无声息地吐出胸中压抑已久的一口浊气,如释重负地转过头去,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金銮殿外。

猗与盔甲尽去,黑发披散,被五花大绑,垂首跪于殿前。

不动,亦不言。

只是,那对原本开朗而温柔的黑色眼睛中,此时却充满了深深的眷恋。  


“推出午门,斩了。”

一个声音轻描淡写地响起,仿佛若无其事般宣告了他的命运。



猗与知道,那是天子陛下宣判了自己的死刑。但他又似乎并没有听到。


他想起了第一次进入太师府时,那个比自己年纪略小,衣着打扮却有如男孩的小姑娘好奇而略带傲慢地打量自己的眼神,以及那咄咄逼人的话语。

  “你就是猗与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强。

   事先告诉你哦,我需要的不是玩伴,而是一个陪我练剑的对手。

那么现在就开始练习吧。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那一次,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在战场上磨练而成的剑术,居然在这个对手面前一筹莫展,一败涂地。

他就此留在了太师府,与闻家的四小姐一起读书,练武,学习种种最优雅的社交礼仪和最凌厉的搏杀技法。

每次比剑他总是败在她的手下。不止剑术,其他武艺也是,就连文字功课也是,她总是胜他一筹,尽管他委实已经算得上是旷世稀有的天才。

然而他却一直在默默保护着这个争强好胜犹胜男孩的家伙。

战场上,是他替初阵的她挡下了平灵王士兵的流矢,也是他为第一次受伤的她包扎手臂的伤口。

她当时咬紧牙关,却不肯让泪水流出眼眶。而他则无言地自责没能尽到自己的职责。

三年征战北海,他和她并肩从修罗场中走出,回到繁华如梦的帝都朝歌。她成了禁军统帅,宫门一入深似海,于是他也请太师将自己送入禁军,继续默默地守护着她。

然而眼下,自己却要先她而去!?

猛然惊醒的猗与,忽然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还不可以死!

就在他想要挣脱正将自己押向午门的两名禁军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串急切的马蹄声。

猗与蓦然抬首,但见伊人金衣白马,红袍如血,疾风般直至殿前,翻身,下马,上殿,单膝跪于帝前,厉声道:

“恳请陛下赦免猗与,臣闻焱愿担当一切罪责!”

“卿何出此言?”帝辛神情不悦,冷然发问,“皇后如今何在?”

“娘娘受惊,凤体幸无大碍。如今正在归途,须臾便至。”

帝辛神色稍缓,道:“既如此,卿有功无过,何罪之有?”

闻焱正色道:“神牛乃是被臣身上红袍所惊,猗与乃我部将,情急救主,惊走神牛,若论罪责,我为祸首。情愿一身承担。”

帝辛道:“战袍铠甲皆依制式,非汝之过。猗与击伤皇后坐骑,众目睽睽,岂有赦免之理!”

话音方落,早有黄飞虎上殿奏道:“皇后娘娘已送回寿仙宫,护国真人申姬豹以昆仑妙法医治,须臾痊愈。”

帝辛怒气稍平,又有黄门报道:“西伯侯姬昌闻天下兴建鹿台,遣世子伯邑考进京贡献异宝,现在殿外侯旨。”

帝辛命宣上殿来。只见伯邑考施施然上殿来,山呼朝拜已毕,帝辛观之,见西伯世子容姿焕发,形容古雅俊朗,便问道:“西伯侯所献何宝?”

  
伯邑考奏曰:“臣所献三宝,乃七香、=醒酒毡、与白面猿猴。”

帝辛道:“此三宝有何妙处?”

“七香车者,乃轩辕皇帝破蚩尤于北海,遗下此车,若人坐上面,不用推引,欲东则东,欲西则西——乃传世之宝也。醒酒毡:倘人大醉酩酊,卧此毡上,不消时刻即醒。白面猿猴:虽是畜类,善知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讴筵前之歌,善为掌上之舞,真如呖呖莺篁,翩翩弱柳。”

帝辛命取来,当廷演之,果然般般神妙。



正说时,忽然皇后娘娘驾到。申姬豹相陪,同至殿上。

帝辛怪之:“你方才好些,怎可轻动。”怒容尽消。

妲己嫣然笑道:“我闻陛下得了宝贝,心中好奇,忍不住一睹为快。”

帝辛亦笑道:“这些又哪里算得上宝贝了?朕眼中的宝贝只有你一个而已。”

妲己面带红晕,眼睛却偷偷瞟向殿前伯邑考,眼波流转,伯邑考不敢抬头。

妲己忽然道:“陛下,猗与乃无心之失,妾身既然无事,便饶恕他罢。”

帝辛沉吟未绝,伯邑考见闻焱长跪一旁,他途中已听黄飞虎说明备细,心中不忍,亦奏道:“臣路上听武成王之言,亦知今日神牛之事。斗胆恳请陛下开恩。”

妲己求情,闻焱心中自是感恩无尽,却不曾想到伯邑考也替猗与开脱,不由回头向他望了一眼,目光之中大是感激。

其时武成王黄飞虎、下大夫姜尚亦出列奏道:“臣附请陛下宽免猗与。”

帝辛道:“既然众人求情,姑赦猗与之罪。羽林中郎将闻焱护驾有功,升为武卫将军,仍掌禁军。”

众人谢恩已毕,猗与上殿拜谢天恩,正欲离去,忽然看见一旁闻焱站立不稳,竟自软软倒在殿上。

猗与急步上前将她搀起,只觉手心潮湿,抬手看时,竟手满手鲜血。

众人大惊,见闻焱右肩侧面盔甲上鲜血淋漓。

原来闻焱左臂折断,右肩又被牛角刺伤,本当及时治疗,却未及包扎便赶来搭救猗与。方才伤处却是被红袍掩盖,因此不曾看出。此时猗与已然免罪,她终究是女子,失血过多,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闻焱!!”猗与面色大变,顾不得越礼之嫌,一把将身为顶头上司和主人家小姐的闻焱抱在怀中,忍不住失声呼叫。

 “闻...!”朝堂之上,玉阶尽头,商皇后妲己亦是满脸惊慌,几乎就要不顾身份地从宝座上冲下,冲到那个自己少女时代一度无限憧憬过的人儿身边。

 忽然,一手精巧却犹如铁钳般有力的手掌轻轻捉住了妲己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淡淡的玫瑰花与月桂枝混合的香气扑面袭来,妲己纤细的身子触电般颤抖了一下,偷眼看去,是帝辛如弱冠少年般柔美,仿佛稚气未脱地向她微笑着,那双湖水般深邃的紫色眸子中倒映出她僵硬而不知所措的神情。忽然,少年调皮似地附耳低语,吐气如兰,却让妲己全身的皮肤都在瞬间泛起了无数大颤栗的细小颗粒。

 “那个人,不会有事。”

 于是,她终于没有上前。




 如果不是在朝堂之上,猗与真的可能忍不住将面前这红润的嘴唇与白玉般柔美的脸庞深深亲吻个够。

 尽管怀中的盔甲冰冷而坚硬,猗与却能够感受到闻焱埋藏在一身重铠下的身体,此时分明柔弱地与寻常女子无异。

 但,把寻常女子抱在怀中又是怎样的感觉呢?

 猗与当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本能地明白:此时的闻焱,比普通女子更需要保护。


 没有人发现,侍立一旁的申姬豹脸上,竟也露出了酸楚的表情。

 那双碧绿的瞳,正幽怨地斜睨着一旁依然对自己视若不见的姜尚,一颗玉石般洁白而小巧的豹齿,悄然露出嘴边,无声地将苍白的唇咬啮出一丝惊心的殷红。

 吕望!那一晚的你,为何要伤我如斯?

 触景生情的申姬豹在心中愤怒地啸吼,一如在那个电闪雷鸣之夜在昆仑东麓的竹林秘境深处独自一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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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2-7 16:16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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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妲己没被附身吧,妖怪另有其人?要改写封神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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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的确没被附身,本文中她的性格和遭遇将和路易16的老婆"赤字夫人"--法国的末代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颇为相似

申姬豹将扮演诱导她堕落的角色



另外,申公豹开始和子牙没有关系吧。如斯何人也?豹之宠物?

最后申姬豹是笔误吗?难道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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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就揭开谜底





第二章  第十三回    问君缘何乱尘寰  



触景生情的申姬豹在心中愤怒地啸吼,一如在那个电闪雷鸣之夜在昆仑东麓的竹林秘境深处独自一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所以,纵使耳边回荡着妲己急切而充满希冀的求助声,置若罔闻的申姬豹也只是自顾伸出如簧的巧舌,轻轻将火一样的丹唇上那缕鲜血舔尽,然后在满殿莫名的目光和妲己的呼唤声中将右手捏作一朵含苞的幽兰。  

一点青光在葱指间悄然泛起,转眼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然后,风生、云起、雾散。  

当青色的光华在金銮殿上消散殆尽,伊人香踪亦已杳然,再也无从寻觅。  



高天之上,风雷怒号,云电翻飞。  

滚滚重云深处,有一女真,桃花人面,缁衣芒鞋,孑然一身,矗立风中。须臾,满空电芒交织,虬结成形,化一电虎,转眼凝作实体,体长三丈,牙长八尺,暴出唇边,遍体黑斑丛生。那虎匍匐向前,伏在女真脚下,喉中呼噜作响,状甚恭顺。  

“天地悠悠,潮起潮落,众生纭纭,皆是过客。黑子,终究只有你我不离不弃。”  

申姬豹伸手在黑点虎头顶轻轻抚摩几下,转身跨上虎背,黑点虎低吼一声,于浩浩天风中足生火电,飞渡乱云,一路西去。  

西去,昆仑。  

一人一虎御风而行,眼前只有茫茫然云天一色,无边无际。  

忽然,仿佛从云海中升起了一轮用黄金铸成的太阳,无限的金光从云层里泻出。  

一望无际的金色云海里,天墉城的一角逐渐显现出来,高峙万丈的金台玉楼在袅袅流云丹霞里若隐若现。  

伊人本是昆仑女,天墉城里有旧居。  

她本是西昆仑之主,白玉龟台九凤太真西王母小女,自小顽劣好玩,无所不为。她又是古神血裔,生就莫大神通,踢天弄井、移星换斗皆是小事,不足为道。有四句话单道她的行止,正是:  

闲拔孔雀尾,闷折应龙须,窃来女娲土,嬉笑堵归墟。  

她是这天地间最顽皮的精灵,籍着母上的溺爱,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戏弄万物的乐趣。高高在上的众神们无奈的笑容对她而言却有如最好的鼓励,只能令她越发变本加厉地将三界搅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她无异于神仙的梦魇,分明是诸神的黄昏。十日并出是为了躲避她的荼毒,可怜那些辉煌的远古星辰因她而陨落;嫦娥奔月是她的唆使,就连那不死的仙药,也是她从母上的丹房中窃得。蚩尤之乱是她长舌搬弄的结果,共工祝融夫妻失和也无非是被她挑拨---就连烛龙也无法幸免。那条宏伟太古的龙蛇,身为盘古留在这个世界的缩影,却被她设计捉去,又叫那只残存的金乌喷吐太阳真火,将烛龙做成蛇羹,被两人尽情分喝。  

胡作非为,所为者何?不过是开怀一笑而已。  

然而与西王母名为母女,实则一体双身的她,却因身为本体的母上即将陷入万年一度的春眠,而不得不失去几乎所有的力量。  

为了躲避苦大仇深者即将到来的报复,舍弃了瑶姬这个名字的她,被西王母送入东昆仑玉虚宫,做了元始门下的一个记名弟子。  

从此,那个令三界神佛谈及色变的瑶姬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申公豹,哦不,应该是申姬豹才对。  

然而江山易改,秉性难移。青灯道臧,白饭如霜的日子着实非她所能忍受。申姬豹寄身云水,心向红尘。放眼望去,映得满眼的却是一十二个形容枯槁心如死灰的大叔大婶们可憎的面孔--尽管她的年纪其实远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大得太多太多---申姬豹几乎要被这乏味的生活逼疯了,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那个人吸引申姬豹的原因,并非是他高大的身材---比他高大万倍的夸父当初还不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为了她随口说出的一句“我要太阳”而奔波至死?---更不是他英俊的外表--天帝的十子哪个不是三界最难得的尤物,依然不过是她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偶罢了---她自己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被他所吸引。  


或许,是这个名叫吕望的年轻人身上那种目空一切的少年意气,让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那纵横四海意气风发的流金年华?

于是,一段山中奇缘就此展开。

为了躲避枯燥乏味的早课晚课,她无数次拉着他登上昆仑绝顶.麒麟崖上,他们并肩而坐,朝看日出,暮观晚霞,谈不尽天南海北,说不完古今兴亡。她和他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他宏伟的野心让她暗暗发笑,她绝世的容姿却令他一次次出神。

晚上,他们同塌而卧,抵足相眠,却谁都不曾有半点越礼之举。她知道他不是君子,但也因此越发为他对自己的这份尊重而心动。

日西月东,周而复始,山中岁月易过,转眼已是四十载过去。申姬豹看着吕望漆黑的须发日复一日地染上霜雪,英俊的脸上爬满纵横的沟壑。

愧疚如同斗室角落中的蛛网,渐渐爬满了心中一隅,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导致他修炼多年却一无所成的元凶。

她决心做点什么来补偿他。

至少,也要为他寻回失去的青春。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申姬豹将沉睡的吕望摄到了昆仑东麓的一片竹林中。纷乱的竹影在狂风里颤抖、摇曳、扭曲,一如地上紧紧相拥的两人般作出千姿百态。

一道无比炫目的闪电将林中照得如同白昼。迷乱的吕望刹那间清晰地看到了怀中蓬发豹齿的申姬豹的真容。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大叫,男子将她重重推开,对摔倒在泥泞中的她那张由惊诧而逐渐变作绝望的面孔不曾再看上一眼便报头鼠窜而去,甚至不曾发觉自己原本千沟万壑的脸上早已平滑光洁如初。

那一夜,玉虚宫中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声自后山传来的咆哮,愤怒,不甘,夹杂了无尽的痛楚,仿佛受伤的母兽垂死的呻吟,在巍巍昆仑万里方圆内久久回荡。  


从回忆里竭力摆脱出来,申姬豹冷冷地笑了。往昔的一切已然随风散去,如今的她,自有新的打算。拨开漫天的云翳,但见天墉城中,毒龙电虎,玃天之狩,罗毒作态,备门抱关。又有飞龙奔雀,溟鹏异鸟,叩啄奋爪,陈于广庭。天威焕赫,流光八朗,风鼓玄旌,回舞旄盖;玉树激音,琳枝自籁;众吹灵歌,凤鸣玄泰;神妃合唱,麟舞鸾迈;天钧八响,九和百会。

又有三羽青鸟,角羽蛇尾,头顶焰生,目曜黑月,青羽遮天,翩翩飞至,落于殿前,化作三个青衣使女,向天而拜,口唇翕动,仿佛有声,却不得闻。

申姬豹面露欢喜之色,催促黑点虎飞入城中落下。

然而方才下得虎来,眼前诸般人物却忽地一齐逝去,只有空城一座,孑然此身,物犹是,人已非。

是啊,这天墉城中的一切,分明早已伴随着母上一同陷入万年一度的春眠,境由心生,枉自在玉虚门下学道数十载的自己,何以竟为心中幻象所迷?

她本想为自己的健忘而发笑,然而两行清泪却不争气地流过白玉般的面颊,无声地落在黑点虎的头上。

“咦,下雨了?”

黑点虎故作诧异地抬头看去,憨憨的口气逗得主人破涕为笑,自己脑门上却吃了轻轻的一记巴掌。

一阵天风吹过,风中传来阵阵水声。

申姬豹循声行去,步伐起落间,便有一池玉髓呈现眼前,方圆百里,溶溶漾漾,粘稠似乳,醇香如酒,在天风里翻千尺的白浪。

池中漂浮着千百只金色的大蚌,蚌壳翕张,露出一颗颗幽蓝色的明月,在波涛中上下沉浮。

瑶池春水,乃西王母在时,尽采西昆仑美玉,置于池中,又引太阳真火融之,化为玉髓百里,申姬豹幼时常浴此水,此时故地重行,未免触景生情,便将衣衫尽去,又把满头青丝散开,走入池中。只见步步生莲,须臾满池青红黄白四色莲花盛开如云,金蚌吐珠,千万苍月纷纷升起,照耀瑶池。

芙蕖丛里,申姬豹肌肤如雪,腰间黑发垂瀑,被那瑶池玉髓浸泡,池上清风吹送,不觉有些醺然,越发面如桃花,忽然叹道:“若能一世浸在这水里,胜似那诸般烦恼之事纠扰。”

又踩着那满池明月,步月沉醉天风,意态慵然,忽然看见黑点虎趴在池畔,竟向它招手道:“黑子,你也来罢。”

却不想这黑点虎生性惧水,畏畏缩缩,哪里肯下水。申姬豹玩心顿起,暗暗掐了个法诀,便欲将黑点虎摄入池中,谁知这虎最是通灵,她心念才起,早已知悉,立时一道烟逃开数里去,远远观望。申姬豹哈哈大笑,笑犹未止,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禁又莞尔而笑。

[ 本帖最后由 无花的蔷薇 于 2009-2-7 16:4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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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2-16 13:03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水镜兄久违了



   第二章     第十四回   剑光曳空牛斗寒


  太师府内,自上而下,人人满面惊惶,愁眉不展。

香房之中,闻太师之妻白氏枯坐床边,守在闻焱身旁,泪眼婆娑;

闻氏四女:闻焆(注:音渊,火貌)、闻嫈、闻郯、闻熄,其中闻熄者乃太师第五女,环绕母亲白氏身边,母女五人见闻焱横卧床上,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心中忐忑,不知吉凶如何。

商朝人尚无后世男女之大防。猗与乃是家将,久在太师府中出入,此时亦侍立一旁,凝望闻焱面如白玉,凤目紧闭,不禁扪心自责,又深感闻焱庇护之义,胸中百感交集。

原来国师申公豹不辞而别,众人只得将闻焱送回府邸。须臾,伯邑考引太医随后赶来,却道是国师去而复还,且带来仙家丹药一颗,为武卫将军疗伤。

猗与拜谢了西伯侯世子搭救之恩,即请太医为闻焱医治伤口。

那太医未及上前,白氏见伯邑考驻足床边,轻咳一声,猗与方才惊觉,忙对伯邑考道:

“请西伯侯世子挪步,好教太医用药。”

伯邑考听了,不禁笑道:“此言差矣,你我与闻将军皆是男儿之身,何须避嫌?”话音方落,忽然神色微变,回头看去,面露讶色,随即缄口不语,依言随猗与出门去了。

太医即以申公豹所献丹药为闻焱敷伤,果然仙家妙药,非比寻常,须臾痊愈。然而神牛双角锋利无匹,纵有重甲遮护,依然受伤不轻,更兼失血过多,此时尚未醒转。

伯邑考、猗与同白氏母女谢过太医,将其送出府去,自有车马接回,不在话下。众人依旧回房,见闻焱依旧昏迷不醒,又转忧疑。  

  却说闻焱昏昏沉沉,朦胧之中,往昔少年时光仿佛依稀重来。自幼随父习文练武,熟读兵书之余,便是同猗与使刀弄剑,抑或学习各种王家礼仪,终日不得闲暇。她既是被闻太师作为儿子教养,自然平日里衣着打扮皆依男子装束,日久年深,闻焱便也习以为常。逢年过节,每每见闻焆、闻嫈、闻郯三个姐姐打扮得娇俏可人,闻焱心中也全然不以为意。

一片恍惚中,闻焱眼前又浮现出当初奉旨护送妲己入朝时的情形来--当时朝堂之上,王叔比干以时局动荡为由,提议由闻焱换上女装,作为妲己替身,以防有人暗算。闻焱愤然将那身华丽的宫装扔到一边,继而拔剑在手,向帝辛发誓必然将妲己安然带回。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比干那尴尬的表情,而一旁的猗与则悄然扶额叹息,仿佛意料之中的样子足以印证她和他之间多年来兄弟般的默契。

于是猗与苦笑着向她转过身来,接着那张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突如其来地幻化作西周世子如天人般俊雅的面庞,带着那颠倒众生的笑颜,向自己轻轻附耳低语:

妲己。



于是,大商武卫将军闻焱的迷梦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梦醒时分,惊见自己无力地躺在卧榻之上,在母上白氏的涟涟泪光与姐妹们惊喜的叫声中看到了猗与欣喜的笑容。

然后,闻焱虚弱而迷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西伯侯世子,尚在否?”

++++++++++++++++++++++++++++++++++++++++


三日之后,闻焱创伤痊愈,依旧如常进宫当值.  

这日傍晚,驱马经过西伯侯下榻馆驿,忽然听得琴声悠扬,似曾相闻,闻焱聆听片刻,不由拨转白马,悄然下马,倚门望去,但见伯邑考高冠雪衣,眉目清雅已极,正独自坐在院中梧桐树下,任头顶风吹花落,满庭乱舞,面前摆一壶薄酒,积一盏落花,将一尾朱红色的木琴横陈膝前,十指拨动,琴丝飞扬,天音缭乱,又有白面猿猴当庭讴歌,仿佛天籁之音,直欲横流天外:  

“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  

莫不是裙拖得环佩丁冬  

莫不是风吹铁马檐前动  

莫不是那梵王宫殿夜鸣钟  

我这里潜身听声在墙东  

却原来西厢的人儿理丝桐  

他不作铁骑刀枪把壮声冗  

他不效堠山鹤唳空  

他不逞高怀把风月弄  

他却似儿女低语在小窗中  

他思已穷,恨未穷,  

都只为娇鸾雏凤失雌雄  

他曲未终,我意已通  

分明是伯劳飞燕各西东  

感怀一曲断肠夜  

知音千古此心同  

尽在不言中……”  


琴音煌煌,华美已极,然而却分明夹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剑意,随着琴弦颤动着飞舞而起,翻飞着一直刺向天际。  

闻焱侧耳聆听,不觉渐渐动容----她是自幼从沙场上百战得还的大商名将,自然对伯邑考琴中流露出的剑意异常敏感,似天地博大,如流水行云,然而却听不出丝毫杀伐之气。  


莫非,这外表儒雅的翩翩贵公子,竟是剑胆琴心的侯门侠隐么?  


凤凰偏落梧桐树,天涯何处觅知音。犹如这看似沉静却潜藏着无尽未知的夜色,闻焱一十七年来都似古井无波的心绪,此时不由自主随着琴声翻飞起伏。  

于是清冷如伊,也竟会有所待了。  



不觉夜色降临,一曲亦已终了.伯邑考抬起头来,见门前一名金盔红袍的俊秀青年,斜挎长剑,正向自己看来,早认得是武卫将军闻焱,即朝他微微颔首,道:  

“原来是闻将军。敢问深夜驾临,不知何事?”  


闻焱微觉窘迫,笑道:“今晚轮值入宫,路过馆驿,顺便亦为猗与之事向西伯世子道谢。”  

伯邑考淡淡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闻将军如此爱护部下,不惧君上,犯颜救护,考深为佩服。”  

闻焱道:“猗与乃我父收养,自幼便在我家中出入。名为主仆,实则与我情同手足兄弟。姬公子维护之恩,闻焱铭记在心。”  

这番话说得极是诚恳,伯邑考听了,点头笑道:“既是如此,闻将军且请稍坐,听我再抚一曲。”  

他此时已然知晓闻焱实是女儿身,然而却依旧称呼她作闻将军,闻焱心中不知为何,微觉不快,忽道:“此非宫中,我亦尚未轮值,公子不必以将军相称。”  

伯邑考一愣,旋即笑道:“闻兄说的是。”  

说罢十指轻扬,便有袅袅天籁,如高山流水,婉转绕梁。  

闻焱欲言又止,终究不再开言,手按腰间长剑,闭目聆听片刻,忍不住张开眼睛,脱口言道:  

“你会使剑?”  

琴声一滞,“铮”地一声轻响,一根琴弦应手而断,白面猿猴低低惊叫一声,远远跳开去,三两下便攀上梧桐高枝,躲在枝叶间,探头探脑,悄悄观望。  


伯邑考抬起头来,略带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旋即了然,不由长声笑道:“闻将军想是要与我比剑了。”  

“哦。”闻焱微笑,“何以见得?”  

“只因我在西歧时,虽为世子,却因这琴声,已不知与多少人比过剑了。”  

伯邑考立起身来,话语之中,已然带了难以掩饰的傲气。  

闻焱也笑道:“我确是好奇,似你这般从未上过战场之人,琴声里究竟为何会有如此剑意?”  


铮然清音中,长剑出鞘,但见剑身纯青,七颗色彩各异的宝石点缀其间,如北斗七星之形,彼此辉映.

七点宝光闪烁,照耀庭院。  

伯邑考左手持剑,遥指夜空,周身并无半点杀气,但掌中无穷剑气却已直冲牛斗,如天之高,如海之深,如大地无垠,似星空浩瀚,仿佛融入夜空里的满天繁星,与浩淼银河浑然一体,竟俨然已近天人合一之境。  


闻焱为他剑气所激,昔年兵戈恍惚间历历在目,犹如身处沙场,耳边隐隐传来人喊马嘶,铁马轰鸣,金戈相交,声声入耳。  


“战!!!”  

一声清叱,犹在耳边,庭院中已然是剑气纵横。  

伯邑考剑横北斗,白色长氅衣袂翻飞如雪,衣角环佩叮当,剑身上七色宝光此起彼伏,拖动七条荧荧光轨,仿佛龙蛇,在院中往来游弋。  

闻焱手中紫辰光严剑亦是金灵圣母所赐,嗡然挥动处,亦有星光似水,倾洒满空,与那七宝幻化之北斗七星彼此交融一体,仿佛一张星光交织成的银色丝网,将整座馆驿笼罩在一派茫茫星尘之下。只听得金铁相交之声大作,接连不绝于耳,依稀可见见漫漫星光云雾中两个淡淡身影纵跃起落,约有数息功夫,忽然听得“铮”地一声大响,但见火光一线,破开重重星光,满院银辉星星点点,纷纷飘散。  

庭院之中,闻焱与伯邑考横剑而立,彼此对望片刻,闻焱忽然还剑归鞘,转身上马,竟自扬长而去。  

身后,伯邑考扶剑孤立良久,忽地摇头苦笑,雪白长袍的一角悄然断裂,一阵晚风卷过,恍若幻蝶一羽,随风翻飞而去。  

那白面猿猴忽然自树上跳下,捶胸顿足,仿佛替主人颇为不甘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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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16 01:56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十五 、谁解寂寞深宫怨
  
   却说闻焱离了馆驿,一路纵马疾行,心中尽是想着方才与伯邑考比剑时的情形。
    
     原来闻焱身经百战,若论起剑术之精,无论平日里和猗与对练,还是沙场之上与敌将性命相搏,向来未逢敌手,是以自视极高。然而适才伯邑考实乃有意相让,闻焱如何不知?她自幼被父亲闻仲当作男子培养长大,似这般被对手刻意让招之事,却是从未经历,心中大是不悦,然而不知为何,却又隐隐约约有一丝甜蜜之感在心头悄然泛起,在马上思前想后,不觉痴迷。
    
     须臾来到御营,猗与已在营外等候,见闻焱马至,下得马来,虽是重伤初愈,脸色苍白,腮边却微现红晕,仿佛人面桃花,于英姿勃发之中,却又流露出几分女儿之态。
    
     猗与心中微感诧异,上前行礼,闻焱命他将马牵过一旁,猗与把马牵去栓了,回转来,见闻焱已将当晚轮值的禁军点起,衣甲鲜明,列队望宫中而来。猗与紧随闻焱身后,几番欲言又止,眼见将入宫来,终于忍不住问道:“方才你去哪里了?”
  
  *************************************************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
    
     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
    
     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
    
     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
    
     率履不越,遂视既发,
    
     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东洋大海,波涛滚滚。海上青云如盖,云电交作,风雷怒号,掀起苍涛万丈。
    
     怒海狂涛里,蓬莱、方丈、瀛洲、美蓉、阆苑、瑶池、赤城、玄关、桃源,九座仙山,或沉或浮,乍遐乍迩,时隐时现。
    
     若有仙家以慧眼观之,则隐隐可见怒海深处,九山之下,皆有大物,生得鹰喙蛇颈,龙尾麟角,玄甲似铁,金鳞斑驳,目如火电,照耀海面数百里远近。
    
     九头海中巨兽各负仙山,沉浮波涛,时时沉声低鸣,声如龙吼,彼此遥相呼应。九座仙山依九宫之形,随波上下,时聚时散。
    
     九山散时,称为九龙岛;聚时,则为金鳌岛。
    
     周遭复有大小海岛数十百千计,星罗棋布,点缀波间。
    
     九座仙山聚散离合,周而复始,忽有虚空霹雳,陡然发作。其时海天之间,碧光一点,惊鸿乍见,虚空里现出龙汉、赤明、上皇、开皇、延康五宫,仿佛莲花,五瓣舒张,中宫碧游,形同莲蕊,乃截教圣人所居。
    
     其中龙汉宫乃多宝道人所居;赤明宫乃金灵圣母所居;上皇宫乃无当圣母所居,开皇宫乃龟灵圣母所居--此乃截教通天教主门下四位首徒,代师尊执掌教务,行那有教无类之事,渡化天下群生。不拘鳞毛羽裸介之虫,花草木石之精,但有向道之心者,都收入门墙,修炼有成者皆得神仙之名。四大弟子各率门人,分居四宫。
    
     延康宫却是每个月初一时,通天教主开坛讲道之所,每逢此日,天下妖仙、异类散修之属何止百万,云集延康宫,听祖师宣讲大道,热闹非凡。
    
     今日却是月中,万妖未至,碧游诸宫便显得有些清寂。
    
     惟独赤明宫,形如棋盘,宫中有九只形状奇古的铜炉,皆高百丈,按九星分布,以阴阳为炭,造化为功,燃起熊熊大火,烈烈青焰直冲霄汉,自高天之上望去,仿佛九只巨大的青色火炬,将东方天空映得通明。
    
     ++++++++++++++++++++++++++++++++++++++++
    
    
     遥遥东极,始青天上,碧落空歌,净琉璃光严妙乐世界,常生碧霞,一国土地皆作碧玉色。又有青林之树,风吹树声皆作洞章,灿烂朗彻太空。灵霄宝殿地广十万里,如青玉之房,巍然浮空,高临妙乐国土。后殿有一偏宅,名光严院,乃天帝天后双双清修之地。
    
     光严院中,清净自然觉皇如来即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与天后曦和,以日芒为丝,金缕为线,丹霞为袍,帝服天冠,于斗室之内,下视东海,见一片青光冲天,乃是截教威光,其光殊胜照曜显现,映夺一切星宿诸光,映诸一切天人大众,映夺一切诸虫萤火所有光明皆悉不现,远胜妙乐世界。
    
     帝后视之良久,默然无语。
    
    
     忽然间,曦和缓步走至禅床之前,有日光如缕,千丝万条,结为纱罗宝帐一片,流光耀火,光明如炽。曦和伸出葱指,轻掀纱帐,但见渺渺茫茫,日行天上,火云无边,有一金色日轮,徐徐转动,嗡嗡有声,浮跃云中,日里隐隐有三足金乌之形,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栩栩如生。
    
     曦和以指轻轻弹敲日轮,出玻璃声,日轮微微颤动,宝焰旋射满空。
    
     于是天后冷然道:“只要我等尚在一日,便万不能教此物失却光辉。”
    
    
     天帝看时,细目张开,不觉动容,目中微有火光流动。
    
    天帝、曦和夫妻,自从盘(鄙视百度)古化生以来,便一直相濡以沫,彼此依存,斡旋于三教圣人之间,如履薄冰,深思远虑,虽然三界动荡,几番大劫,人间朝代更替,国家兴亡,周而复始,惟有天帝夫妇亿万年来始终身处风口浪尖而巍然不倒,如中天之日,于无声处,放大光明。
    
    此时天帝凝视曦和,见天后虽然朱颜依旧,然而鬓边亦已少添华发,不由心生怜惜,伸出手去,轻挽曦和纤手,叹道:“皆赖贤妻之力也。”
    
    于是天帝曦和,携手共入日光宝帐之中。日缕纱帐悄然落下,帐中渐有光明透出,如火如荼,耀光如日中天,照耀光严妙乐世界。
    
    
     ++++++++++++++++++++++++++++++++++++++++
    
     赤明宫正中,天元位上,有一女真,顶九云飞凤紫金冠,披八宝金缕无极衣,捧龙虎玉如意,银丝如雪,仙容正大,剑眉星睛,虽然亦是容姿绝代,却英风凛凛,远胜须眉。
    
     女真举目遥望,见碧海之上,水天相接之处,云电交织,青焰翻飞,乱云深处,隐隐现出巨虬狮子,身长万丈,翻滚争斗,声彻海天。
    
  
   ****************************************************
  
   “方才你去哪里了?”
    
    话一出口,猗与已然自觉失言,又见闻焱并不搭理,自顾前行,不觉暗自懊悔,当即快步上前赶上,侧目看去,却见闻焱满面春风,又似怅然若失,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回首道:“你适才问我甚么?”
    
    猗与暗自庆幸,正欲敷衍过去,忽然眼前一派金光耀目,晃得眼花缭乱,抬头望去,但见金华璀璨,宝光乱射,新宫鹿台赫然高立六宫之间。
    
    此乃帝辛纳护国真人申姬豹之计,以西昆仑天墉城为蓝图,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穷全国之力,修筑数载,目下将成。
    
    其时鹿台虽然尚未完工,然而其巍巍乎出群,雄据六宫中央,高耸千丈,竟是一座纯金熔铸而成的假山。其间金阕玉楼,流光焕彩,丹霞紫雾,缭绕其上,仰望恍如宝山虚峙苍穹,空中楼阁,枫丹白露,月华倾洒,玄虚若梦。
    
    山上草木,皆以珊瑚为枝,金箔为叶,珠玉为实,遍植满山。
    
    一条铺满珍珠、玛瑙以及种种宝石的盘山小道蜿蜒而上,直达鹿台绝顶,金花玉叶掩映深处,露出一角飞檐,四周烟树历历,牡丹如火,仿佛滚滚红云,弥漫山顶。
    
    猗与虽然平日出入宫中,此时见鹿台将成,亦不觉瞠目,半晌方才赞道:“此真人间奇迹也。”
    
    说罢回顾闻焱,却见她仰望宝山,面沉如水,剑眉微颦,脸上原本的欢娱之色尽去,默然良久,忽听轰然一声大响,见鹿台顶上,玉树琼枝间,一团明艳的火光骤然升起数丈高下,照见香榭丽舍,后服凤冠,美人如玉,形只影单,怀抱一部通体碧绿透明的玉石琵琶,轻轻拨动,曼声唱道:
    
    
    临高阁,乱山平野烟光薄。烟光薄,栖鸦归後,暮天闻角。
    
    断香残香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词也寂寞,曲也寂寞,歌声更加寂寞难捱,闻焱听了,心中亦觉黯然--妲己听从申姬豹之言,终日沉迷享乐,穷奢极侈,闻焱实是忧心,然而满朝文武几番劝谏无果,自己虽是禁军统帅,亦无能为力。方才咋见鹿台行将竣工,心中越发担忧,此时听见妲己心声,又觉得她当年代父赎罪,只身进京,伴随君旁,虽然万千宠爱尽在一身,亦犹如傍虎而眠。况且深宫寂寞,乡愁难寄,实是可怜。不由复生怜惜之念,便命猗与同三百羽林禁军在台下守卫,自己沿着山路,径朝山顶而来。
    
    山路百转,愁肠千迥,闻焱环山而上,置身金玉丛里,一路听不尽山顶琵琶如雨,凤歌如泣:
    
    ......寂寞深宫,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
    
    
    琵琶声与歌声渐渐变了方位,仿佛向山后行去,却越发清晰,也越发哀怨: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沈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一阵淡淡的酒香随风飘来,闻焱双手拨开重重玉树琼枝,一路循香寻去,径至山顶,见一池春水,不过十丈方圆,池水色如碧玉,池中浮着一条白玉小舟,妲己衣衫散乱,鬓边青丝缕缕,如烟般在清冷的夜风里飘扬,怀抱琵琶,倚坐船头,断续而弹,曼声轻歌,如痴如醉。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妲己唱了一回,将玉石琵琶扔在一边,俯身向池中掬起一捧池水,一股清甜而微带辛辣的醇美香气飘来,闻焱立在池边,看着妲己就手喝了两口,忽然呛得咳嗽起来,美玉般洁白无暇的脸上骤然泛起了红晕。
    
     呀!原来她并不会喝酒。
    
     再无丝毫犹豫,闻焱足下用力,自岸边凌空跃起,身后红袍猎猎翻飞,仿佛火凤般向池心的白玉小船落去。
    
     妲己在船头听见空中风响,抬起朦胧醉眼向上望去,时有红袍金甲,容颜若玉,飘然而来,一片红云翻滚间,已将妲己抱在怀中。
    
     妲己一惊,张口欲呼,却听得来者附耳低语:
    
     “借酒消愁,从来更愁。请娘娘以凤体为重。”
    
     这声音是如此地温柔,如此地熟悉,又是如此地让人安心,一瞬间,数年来的积郁与压抑都化作了梨花带雨,失声痛哭的妲己不顾一切地将头埋在闻焱怀中,任滂沱的泪雨倾泻而下,将脸上残留的晚妆化成芬芳的春泥,在禁军统领金色的胸甲上印下点点玫瑰色的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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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16 02:00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公告:

本文和西游往生录正式改称:



《华藏世界·第一部·西游往生录》

《华藏世界·第二部·封神奇缘录》

《华藏世界》预计写成三部曲系列

以上广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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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26 08:18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十六 、积金销骨冷婵娟


       月落星沉,云翳遮空。
  
   呼啦啦一阵翅膀振动的大响惊破了沉寂的夜色,猗与闻声向山顶望去,看见重重云树间,有千百只火鸟振翅飞起,成群结队地飞向东南的夜空深处,璀璨而明艳的光辉在天际尽头染就一片鲜丽的云霞。
  
   光焰消散,一切重又归于平静与黑暗。沉重的脚步声自山顶盘山而下,由远及近。须臾但闻袍声猎猎,金铠哗然,闻焱腰挎长剑,秀眉微颦,沿着崎岖山路,径下鹿台。
  
   猗与迎上前去,见闻焱面色不豫,欲言又止,终究问道:
  
   “娘娘如何?”
  
   闻焱道:“已自睡着了。”原来鹿台之顶自有夜火终夜不熄,乃是申姬豹亲赴西昆仑,采于火海深处昆岗无名废宅之中,为先天火精,又以玉虚仙法祭炼,置于危楼绝顶,琼阁深处,纵然寒夜漫漫,依然温暖如春。是以闻焱任妲己在山顶睡去,却不必担心她受了风寒。
  
  
   猗与道:“苏娘娘都对你说了么?”
  
   闻焱默然无语。
  
   猗与道:“那凤来、喜媚本是苏娘娘身边寻常宫女,不知为何,数日前陛下与娘娘在鹿台宴饮,忽然看见二女,当晚便命黄门送入寝宫。这几日便冷落了皇后,甚至再不曾到这边来过。陛下自从立后至今数载,此乃前所未有之事......”
  
   话未说完,闻焱忽然喝道:“住口。”
  
   猗与不禁愕然,又听得闻焱冷声道:“此事与你我无干。我等职责乃是护卫皇宫,并非参与这些宫闱之争。”
  
   猗与道:“虽然如此,然而苏娘娘虽然贵为皇后,终究势单力薄,后宫之争向来最是残酷难料,你置身事外固然是好,但万一正宫失宠,皇后恐怕自身难保。”
  
   闻焱摇头道:“我虽不会去助苏小姐争宠,但她若是有难,我既为禁军统帅,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闻氏一族乃殷商将门,世代为国,南征北伐,纵然捐躯赴死,也是分内之事,义不容辞。闻焱自幼征战疆场,百战得还,统领羽林禁军,保卫帝都皇城,职责何其重要,身为军人,岂肯参与宫闱争斗。但宫廷之中危机四伏,今日风光无限的大商皇后,谁又能保证明日不会沦为冷宫弃妇?闻焱心中着实挂念妲己,况且凤来、喜媚二女来路蹊跷,绝非善类---她口中不言,胸中已然暗下决心,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至少绝不能让苏小姐受到一点点伤害。
  
   只不过,若是能够离开这似海深宫,于她,于我,又何尝不是幸事?
  
   闻焱思及此处,茫然四顾,只觉得四周黑沉沉夜色里的三宫六院,仿佛隐匿着无数择人欲噬的狞猛凶兽,正悄然磨砺着爪子与牙齿,似乎随时都会扑出来一般。
  
   一阵夜风吹过,闻焱第一次感到身上的铠甲是如此地寒冷彻骨,不禁微微颤栗。
  
   猗与看在眼里,解下自己黑色的披风,上前轻轻披在闻焱肩头。武卫将军愕然回首,却望见已然转身走向自己岗位的猗与背影,默然半晌,那句本欲脱口而出的“衣冠不全,军容不整成何体统”终究没能说得出口。
  
   长夜漫漫,深宫寂寞,不知不觉间东方欲晓,一轮苍白的日轮悄悄自天边浮起,然而月亮却仿佛不甘心就此隐去,一西一东,如两面冰盘般高悬天上,镜像般彼此相映,将朝歌的清晨洒下一层淡淡的白银色的晨辉。
  
   忽而晴空落雨,于鹿台满山宝树,七重栏楯七重罗网间,晨风吹拂,诸宝行树及宝罗网发出微妙之音。忽然花叶纷飞,无数白鹄、孔雀、鹦鹉、红鹤、青鸾,种种奇妙杂色之鸟自满山金枝玉树丛里惊起,成群结队,仿佛一片五色的云霞般飞去,须臾都至摘星楼上,围绕着那楼顶纯金火凤盘旋飞舞。一时间万鸟朝凤,燕舞莺歌里,闻焱、猗与双双扶剑而立,身后三百禁军玄甲深盔,黑袍如烟,于缤纷花雨中遥望金凤,六翼纷张,金羽缭乱,迎风猎猎纷响,栩栩若生;又见鹿台之顶夜火渐熄,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不一会,自有白日轮值的副将前来换班。闻焱交接已毕,方欲同猗与离宫,忽见数个黄门搀着那凤来、喜媚二女远远走来。闻焱看时,见二人比先前大不相同:凤来身披斑斓羽衣,额戴宝环,乌云垂瀑,酥胸半袒,喜媚纯白羽衣,凤冠如火----二女乃是帝辛新宠,此时俱眼高于顶,招摇而过,竟然视闻焱如无物。
  
   闻焱见她如此浅薄无礼,也不以为忤,自顾走去,彼此擦肩而过。
  
   闻焱、猗与两人离了皇城,乘马并骑而行,径还太师府来。
  
   朝歌早市,繁华喧闹如初。早起的人们穿街过巷,做着种种赖以糊口的营生。又有各种海外之民混杂在人群里,奇形怪状态,招摇过市----朝歌乃九州帝都,自古便有四海之民出入,经营劳作,与人无异。
  
   街边三三两两摆起了早点铺子,几个穿胸国来的客商坐在路边狼吞虎咽,汤汤水水从胸前的孔窍中淋漓而出,污了衣襟兀自不觉,看的人都忍笑不住;头顶不时有翼民三三两两,肉翅扑动,离地数丈,高来高去。
  
   又见前面“有间客栈”门前,一名白衣秀士衣冠楚楚,形容俊雅,捧着一碗水,吞吞吐吐,正在漱口。闻焱、猗与二骑走过时不合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却看见此人牙如锯齿,漆黑如墨,那一口口水喷出去,都化作墨汁一般,将地上青石染黑了一片。猗与看了失惊,道:“此君腹中墨水极足,无怪连牙齿也浸得黑了。”闻焱本是心事重重,听他打趣,也不禁展颜一笑,笑出声来。
  
   不想二人声音虽小,那秀士却听得分明,顿时变了脸色,将一张敷粉白面顷刻化作了张锅底一般的黑脸,非止如此,竟连头带颈,连手脚都变黑了,通体黑色,抬起头来怒目瞪视二人。
  
   猗与暗叫不好,方才认得此人却是黑齿国民,他们出入内陆时都扮作人类模样,并无异处,惟独每每怒发之时,自然恢复原身,变作全身漆黑的样子--黑齿国人最忌别人说他黑,若因此引发外交纠纷,却是无事生非了。
  
   谁知那黑齿国人抬头才欲发作,忽然看见闻焱脸上笑容未褪,如晨光初照,似春花初绽,不觉痴住,只听“啪啦”一声,手中那碗水掉在地下打得粉碎,直待二人策马走开,尚未回过神来。
  
  
   闻焱猗与并驾齐驱,一路哈哈大笑,一时间仿佛胸中积郁尽去,须臾绕过一条街道,猛然迎面一个少女扑来跪在闻焱马前。
  
  白马冷不防吃了一惊,前蹄扬起,险些踏在少女背上,幸而闻焱及时把缰绳向右一扯,那马一声长嘶,双蹄落地,将闻焱二人惊出一身冷汗来。
  
  闻焱正欲发作,忽见那少女衣衫褴褛,跪在马前,双手握在胸口,一双妙目里泪水盈盈,一腔火气不觉消了大半,又见她欲言又止,神情扭捏,不觉奇怪,正欲发问,却见少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鼓足勇气向闻焱说道:
  
   “这位好心的相公,请发发善心,买我一夜罢!”
  
  
   闻焱听了不由愕然,同猗与面面相觑,随后忍俊不禁,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猗与亦扶额苦笑,向那卖春少女道:“这位姑娘,目下尚是寅时,你不觉得太早了点么?而且,我家小姐亦是女子,怎能。。怎能与你共度春宵?”
  
  少女闻说,楞了半晌,忽然双手掩面,放声痛哭起来,哭声甚是凄切。
  
  闻焱见她哭得凄惨,不觉动了恻隐之心,下马上前将少女扶起,柔声问道:“姑娘,你可是这朝歌人氏,姓甚名谁,为何要做这等傻事?”
  
  那少女啜泣不止,断续答道:“小女子名叫子鱼,年方二八,家住朝歌城北。只因当今天子修筑鹿台,征调民夫,长兄早亡,二哥仲发被征入宫熔铸金山,半月前不慎失足落入金水,尸骨无存。。。”说到此处,又大哭不住,闻焱默默无言,又听子鱼哭道:“朝廷又无分毫抚恤,家中老父思子,卧病在床。小女穷极无计,左右思量,只有这清白身子,或可换得些须银钱,好救父亲性命。不想冲撞了相公,啊不,是小姐。。。”
  
   闻焱心中黯然,回身道:“猗与,我今日不曾带得银钱,你且借我一些,回去还你。”
  
   猗与面露无奈,去身边摸出钱袋,取出十两纹银递与闻焱。闻焱接了,塞入子鱼手中,道:“这些银子你且拿去为老父医病,余下慢慢用度。今后莫要再做这等蠢事了。”
  
   二人上马自去了。那名叫子鱼的少女未及道谢,目送闻焱丹袍白马,双骑远去,心中恰似打翻了五味瓶,恍惚如在梦里。
  
  
   闻焱一路之上一言不发,她平素出入深宫,眼见帝辛穷奢极欲,虽然也觉不妥,终究不曾亲历民间疾苦,今日一见,只觉得那些宫闱争斗若与百姓之苦相比,可谓微不足道了。
  
   两人并骑默然前行,此时方才发现,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路边的朝歌市民看向自己眼神里已然不再有亲切和崇敬,而是纷纷躲避开去,三三两两从门后远远投来警惕而畏缩的目光。
  
   闻焱面沉如水,回想起方才子鱼所说其兄仲发的下场,眼前浮现出鹿台煌煌盛景,金山千丈,胸口忽然一阵烦闷,直欲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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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31 09:43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十七、盲龟浮木人身难

朝歌驿馆,庭院之中,下大夫司天监姜尚玉面皓首,长眉欺霜,怀抱长剑,与伯邑考对面而坐,置一壶水酒,排两碟青梅,西伯世子横琴膝前,拨动丝弦,如行云流水,长泻云天。
  
  一头小小白猿蹲在伯邑考肩头,静听子牙弹剑长歌:
  
  
  “忆昔成汤扫桀时,十一征兮自葛始;堂堂正大应天人,义一举民安止。今经六百有馀年,祝网恩波将歇息;悬肉为杯酒为池,鹿台积血高千尺。内荒於色外荒禽,可叹四海沸呻吟;我曹本是海客,洗耳不听亡国音。曰逐洪涛歌浩浩,夜视星斗垂孤钓;孤钓不知天地宽,白头俯仰天地老。”
  
  
  一曲终了,伯邑考将琴放在一旁,举杯沉吟不语,子牙捧起酒杯一饮而尽,望向西伯世子的目光里,满含了无尽的热切与期盼。
  
  
  姜尚素来志大,惜在朝中颇不得志,官拜下大夫,授司天监之职而已。他近来夜观天象,见王气兴于西歧,帝星分外明亮,金钱卜之,已知西伯侯虽以忠君爱国自诩,实则所谋者大。
  
  子牙想起西伯世子尚在朝歌未归,便来拜访,作歌试探其心。
  
  
  事也凑巧,恰逢闻焱归府,途经此地,听得琴歌相伴,琴声委婉,歌词不俗,闻焱心头微动,对猗与道:“你先回去罢。我随后便来。”
  
  猗与迟疑一下,漆黑的双眸中略现失落,转瞬即没,轻轻道声:“遵命。”拨马自去了。
  
  
  闻焱下马,倚门倾听二人唱和,暗道:这姜尚平素默默无闻,我只道他是一介禄蠹,不想却也是个感慨悲歌之士。
  
  
  闻焱想到这里,推门而入。
  
  姜尚抬头看时,见是闻焱,不由面色微变。
  
  伯邑考却不动声色,起身道:“闻将军别来无恙,今日有暇至此,且请入坐一叙。”
  
  闻焱心中微微一滞,也不推辞,自行坐在一旁,垂手如玉,提起酒壶自行斟满一杯,送至唇边轻轻呡了一口,忽然对子牙道:
  
  “向来不知姜大人如此忧国忧民,闻焱深为佩服。”
  
  姜尚本来端起酒杯欲饮,忽闻此语,双手一抖,那酒水小半泼洒在胸前。
  
  好子牙,反应奇快,当即于石光火电之间暗掐了一个雷诀,左手小指悄然轻弹向天,就听晴空霹雳一声,雷火轰发,震得庭院中那棵梧桐树摇晃不已,顿时落花乱坠,满庭飞芳,三人置身纷乱花雨之中,子牙满面惊惶之色,闻焱、伯邑考面面相觑,忽然一齐大笑不止。
  
  伯邑考忍笑道:“天地风雷,何足为怪。姜大夫师太了。”
  
  姜尚挠头讪笑道:“不瞒二位说,子牙当年在玉虚学道之初,修习五雷天心正法时出了些许纰漏,很是吃了点苦头,是以至今闻雷生畏。”
  
  
  闻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姜尚面上尴尬,敷衍几句,便即匆匆告辞。伯邑考也不挽留,送出门外,回来向闻焱笑道:“适才姜大夫所歌,俱是忧国忧民之意。闻将军。。。”
  
  闻焱正色道:“西伯世子何出此言?我闻焱岂是那等弄舌小人。今上昏聩,民间积怨颇深,我亦深觉忧心。只是。。。”
  
  伯邑考接口道:
  
  “只是此人鹰视狼顾,乃是不甘寂寞之辈。我亦知之。然其鹰犬之材,当今天子若能善用之,亦是治世能臣。”
  
  闻焱不欲在此事上纠缠,便将话锋一转,道:
  
  “世子琴剑双绝,焱佩服之至。上次领教剑技,承蒙相让。”
  
  伯邑考含笑谦逊。闻焱又道:“我今日前来,乃是欲向公子学习音律,不知肯教授否?”
  
  伯邑考微微一楞,笑道:“既是如此,敢不从命。”

  闻焱看时,见伯邑考膝前古琴焦尾,其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日,形如凤凰,上圆下方,法天象地,岳山高耸,承露侧镶,龙池凤沼,上山下泽,暗藏天地万象。
  
  伯邑考请闻焱试弹奏一曲。闻焱亦不推辞,便横琴坐在一旁,将玉指轻拨,君、臣、民、事、物、文、武七弦纷作,泛、按、散之音交替而出,如天地人三合。伯邑考闭目聆听,一曲终了,不禁动容,道:
  
  “闻将军琴技如此之佳!”
  
  原来闻家虽是将门,然而当朝太师,岂同寻常。闻仲少时曾随碧游宫大圣金灵圣母元君学艺十载,文韬武略,奇门遁甲,触类旁通。更兼深通六艺,闻焱家学渊源,礼、乐、射、御、书、数无所不精,正是文武兼修,岂是寻常武人可比?
  
   此次西伯候遣其入京献宝,实有窥探商朝虚实之意。然而伯邑考向来不喜政事,惟以琴剑自娱,竟丝毫不曾将西伯密令放在心上。他与闻焱几番来往,早已熟识,此时见她琴技高明,越发敬重。当下两人把酒弄弦,彼此唱和,渐有相见恨晚之意。直待午时,闻焱方才告辞而去。伯邑考留之不住,送出驿馆门外。
  
   自此,闻焱时常同猗与来寻伯邑考。三人皆是少年情怀,意气纵横,日久情熟,竟成了无话不谈的知交。 正是:
  
   谁解少年愁,诗酒傲王侯。聚散离合不长久,萧条已看惯,又何必悲秋。纷纷天下事,在我手。
  
   夜未央,月满楼。匣中神剑频啸吼,愿把佞臣头,试吴钩。漫道天意属东周。
  
   如此,不觉月余过去,伯邑考公干已完,却不曾归国。


  忽一日黄昏时分,闻焱如常来驿馆寻伯邑考饮酒,却见人去楼空,询问仆从,方知苏后闻知西伯世子琴艺绝佳,召入宫中授琴去了。闻焱扶剑立于门前良久,心中怅然若失。


*************************************
  
   茫茫苦海,一望无垠。海上阴风怒号,亘古劲吹,掀起冰冷而漆黑的浪花,风口浪尖,不时闪现出点点青光,荧焰焰,浮跃海上。
  
  
  
   风吹水散,偶尔现出水中之物,却是一头头鲸龙、鲲鱼、巨虾、大蟹之类的水族,大者身长万丈,犹如巨舰大船,小者仿佛丸石,那点点青焰便是它们的眼睛在发光。更有许多不知名的海怪掺杂其中,种种奇形怪状之物,鱼龙混杂。
  
   如此数量众多的海怪水族聚集一处,海面上却听不到分毫咆哮嘈杂的声音。每个生灵都安静地漂浮在水上,任巨浪拍打着身体,目光闪闪,全都流露出虔诚而又期盼的眼神。
  
   滚滚波涛深处,一根不知几千里长的圆木被风浪推动,半沉半浮,渐渐从远方漂浮而来。早已被海水浸泡成灰白色的树干前端,有一个百里见方的深深孔穴,随着圆木在海水中不时翻滚,孔窍偶尔向下没入水里。
  
  
   “ 生世为人难,值道生信难,犹如大海中,盲龟遇浮木。”
  
  
   低沉而悲怆的歌声自大海深处传来,苍凉,悠远,仿佛太古的龙吟,久久回荡在海天之间。
  
   猛然间,如山的巨浪轰然升起千万里高下,巨大的圆木被高高抛向空中。
  
   滔天大浪里,一头体长不知几许的太古巨龟低声长吟,青灰色的背甲仿佛王屋之山,龙首似的头颅上生满了丛林般茂盛的海藻,将巨龟的双眼完全遮盖住,逆鳞参差的长颈向着天空伸出,迎着满空骤然迸发的碧火和雷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木参天,旋转着从高天之上落下,前端的洞穴不偏不倚正好将龟首套住。
  
   霎时间,无边的红霞从木洞中喷涌流出,顷刻笼罩了整个海面。无数水族欢喜齐鸣声中,海上景像变幻,无边苦海化作滚滚红尘,人间万象种种,世情流转,反复不休。
  
   须臾红尘散尽,现出开皇宫中,水烟氤氲,天下江河湖海水族之仙云集宫中,足有数万。
  
   殿上白玉万阶,玉阶尽处,珊瑚红玉之床上,坐一女真,身穿大红八卦袍,长发披散,正襟危坐,只是不知为何,却以一块白布蒙住双眼,布上绘着一只金色的眼睛图形,左右以朱砂书写“心眼”二字;不止如此,在她的道袍上竟到处画满了五颜六色眼睛,栩栩如生,看上去诡异无比。
  
   “盲龟浮木,虽复差违,或复相得。愚痴凡夫漂流五趣,暂复人身,甚难于彼。”
  
   女真盘膝高坐,现身说法,说到妙处,一声雷响,红云翻涌而起,头顶泥丸宫中,两颗宝珠一蓝一赤,冉冉升起,恍如日月同出,高悬顶上,光焰万道。
  
   水族诸仙莫不欢喜赞叹,如醉如痴。
  
   此乃截教圣人座下四大弟子之一龟灵圣母,乃先天盲龟得道,拜在通天教主门下勤修碧游正法不计劫数,终得人身,为天下水族之母,又称为天一妙道水母娘娘,坐镇碧游五宫之开皇宫,专一教化天下水族。
  
   尔时龟灵圣母头顶日月宝珠,左手虚拈,右手虚捧,现无生无灭之相,日月二珠嗡然旋转,火电迸发,虚空里现出森罗万象,无数无边大宇宙宛转生灭,光怪陆离,不可言说。
  
  
   尔时龟灵圣母现身说法,以当年自身得道之事激励大众,譬喻人身难得,使之虔心向道,勇猛精进,终得人身。
  
  
   须臾圣母说法已毕,自有水火童子搀扶下了珊瑚红玉床,回后殿去了。听法大众暂留宫中,彼此议论纷纷,交流心得,都觉获益非浅。
  
   忽然只听得一个鱼头人身的道人赞道:“师父真乃天真美貌,如二八佳人,我等生长海中,那些龙姬人鱼之类也见了无数,却哪曾见过这般绝色仙子。”
  
   话犹未了,旁边一名黑面虾须的道人笑道:“灵感道兄想是长居深海幽谷,不见天日,以此眼神差了。师父虽然道德高深,然而论起相貌,分明与那人间老妪无异,如何称得上绝色二字?”
  
   又有一人插口道:“非也,非也!师父法体明明乃是一个八九岁的女童模样,你等怎么看的?”
  
   正说间,忽然有人嘿嘿冷笑,嘶声道:“汝等果然是新来的弟子,不识得师父玄妙。”
  
   众道人齐看时,只见它生得面如河蟹,身长丈二,青袍芒鞋,却是开皇宫中资深弟子,都强压火气,赔笑道:“还请法海师兄指点。”
  
   那蟹道人甚是得意,摇头晃脑道:“师父乃是混沌得道,道德高深,玄妙无方,须知一万个人眼里,便有一万个水母娘娘哩!你等后学如何省得?”
  
   众水族都赞叹不已。不题。
  
  
   却说龟灵圣母止讲,自在开皇宫后殿炼气存神,忽然心血来潮,抬手向前一指,面前虚空荡漾,层层涟漪散开,现出东海海眼深处,亦有一白玉珊瑚床,妙源丹霞娘娘通体湛蓝,如琉璃透明,血管脉络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满身,隐约可见青蓝色的血液流动不息。仿佛睡去。
  
   龟灵圣母目不能视物,,然而以心眼观之,亦有兔死狐悲之感。原来妙源曾在碧游学道,与龟灵最为交好,情同姐妹。龟灵见她如此模样,暗暗叹息:妙源乃是老师亲传弟子,与赵公明一般,倍受器重。如今事败被二师伯与女娲所囚,老师何以竟置之不理?
  
   心念才动,便即惊觉,暗道:师尊之意,高深莫测。我怎能妄加揣测?却是大不敬了。
  
   想到此处,心中稍定。又以心眼遥观东海海面,见风雷激烈,青云浩荡,云电翻飞里,有一青龙,身长不知几许,千雷万霆,缠绕长躯,蜿蜒逶迤于海天之间。
  
   云天相接之际,有黑白鱼龙之相,相抱如环,轰然转动,雷霆轰发。
  
   太极图内,掷火万丈,一头青毛雄狮,摩天而据,以青雷为鬃,紫电为鬣,周身有万重金光,摇头摆尾,喷雷吐烟,咆哮声声,好似万雷齐鸣:“吾之征途,乃是东洋大海!”
  
   狮子狂舞,魔龙忿怒,彼此咆哮撕咬,争斗不休,激起海水,滔天浊浪,漫过云空。
  
   龟灵圣母看了一会,见青龙势大,狮子渐渐不敌。忽然那青龙一个翻身,将巨狮腰肋缠主,盘绕七匝,不住收紧。狮子奋迅,开张诸根,身毛皆竖,现威怒哮吼之相,吼声震天,却挣扎不脱,渐渐周身传出骨骼断裂之声。
  
   蓦然间,怒雷炸裂,虚空震开,隐约现出碧游五宫,但见赤明宫中,射出血光一道,仿佛赤虹,横架东海之上。
  
   时逢云雷未泰之日 玄黄流血之时,有一道者,丹袍如火,足踏赤虹,自赤明宫中飘然而出,作鱼龙之吼曰:
  
   吾为天地除万殃,变身人间作鬼王,身长万丈头面方,铜牙铁齿衔锋铓,手持劈磨戴镬汤,动雷发电回天光,星辰失度月惨黄,颠风泄地日收光,草木焦枯树摧藏,崩山裂石断河梁,车载铁锁桔银铛,一月三榜六咒章,募求百鬼勤豪强,得便斩杀除凶殃,吾持神咒谁敢当,急去千里勿当殃,弟子余元急急如斗姆元君律令。
  
   道人仰天而啸,身躯蓦然散开,化作无边光焰,其声犹如龙吟,回荡海天。
  
   尔时苍灵耀景,电激霆奔,飞空巨斧,变化天关;又有朱火流焕,炎烟散精, 狮子巨虬彼此缠绕相斗,忽然双双仰望穹隆,见一光明火柱纵贯海天,光中有一巨人,身高万丈,青面獠牙,苍舌绿齿,赤发如火,威摧巨灵。四首八臂,手持斧钺刀戟,喷吐熊熊真火神焰,身裹无边业火,咆哮如雷,自高天之上徐徐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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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30 11:11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十八、前驱王师破龙潭

北海。

阴风呼号,巨浪扬山,漫空飘舞着巴掌大小的盐花,仿佛飞雪连天。

海面上到处漂浮着长鲸巨兽以及种种不知名的海怪尸体,密密麻麻足有万余,鲜血染红了方圆百里之内的海水,经久不散。

血海红涛,无边浮尸间,但见黄旗散麾,云营围绕,罗布天机,有神兵十万,俱是铜头铁面,玄戈苍甲,飞铃流金,扬矛扫阴,秉钺前征。

万军之中,大商太师闻仲金铠耀日,丹袍流火,面如淡金,长须飞烟,端坐黑麒麟上。魔家四将面分青白黑赤四色,皆长丈余,全身披挂,各持剑、伞、琵琶、黄蛇,连同吉庆、余立二将,簇拥太师周围。

又听得龙吟如钟,虚空散开 ,云电翻飞里,一青一赤两条百尺长蛟,盘旋游弋。

自帝辛八年闻太师再伐北海,与北海黑龙王、袁福达屯兵鏖战,迄今已三年有余。袁福达为魔礼青所斩,其部全灭,只剩下北海黑龙王盘踞北海深处,倚仗地利,难攻不落。

如今闻太师以碧游正法劈开沧海,率精兵十万,猛将百员,强攻北海黑龙王龙宫,激战三日三夜,终于尽歼黑龙王麾下水族,眼见只要下海攻入龙宫,生擒酋首,这数载鏖战便可结束了。  


闻太师环顾左右,见诸将精神抖擞,全军战意昂扬,正欲以水遁之术将大军送入龙宫,忽然听得头顶双龙齐声悲吟,叫声惊恐万分,抬头看时,只见那青赤双蛟盘踞云端,俯首贴耳,周身鳞鬣贴服,全身微微发抖,显然惊惧已极。

太师眉头微皱,把手一召,双龙倒坠而落,依旧化为雌雄双鞭接住。魔家四将面面相觑,吉庆、余立不知所以。

此雌雄双鞭乃洪荒时两头蛟龙所化,为碧游宫奇宝,金灵圣母亲赐爱徒,随闻仲征战多年,斩将降魔,最是得心应手。此时忽生异状,闻仲心下沉吟,忽然陡生警兆,将手一指,滔滔大浪轰然翻起,仿佛一面水墙将大军护住。

当是时也,北海洋面波开浪裂,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纵贯天地之间。

一时间海天一色,仿佛黑夜骤临,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在整个北海上空。

无尽的黑暗中,虚空深处忽有黑莲一朵,无声绽放,莲蕊里坐了一个童子,不过七八岁模样,发结总角,身上寸缕不着,生得玉雪可爱,只是双目漆黑不见瞳人,如黑洞一般深不见底,仿佛有万千雷霆交作其中。

其时童子盘膝坐于黑色莲花间,垂首俯瞰北海,见下方滚滚血浪里,十万商军瞩目,齐齐仰望虚空,忽然甜甜一笑,小手扬起,向下一指。


闻仲神色大变,急叫:“魔礼红何在!”魔家四将与主帅心有默契,更不多言,魔礼红怒吼一声,全身盔甲爆裂,露出筋肉如铁,奋力将混元珍珠伞撑开,哗啦啦一阵响,伞上祖母绿、祖母印、祖母碧,有夜明珠、碧尘珠、碧火珠、碧水珠、消凉珠、九曲珠、定颜珠、定风珠交相辉映,珠光宝气,霎时间遮蔽了乾坤,弥漫了天地,将十万商军护住。



俄有青雷紫电,雷霆万钧,七色的雷火从天而降,千百万道五光十色的电光雷柱纷乱地劈下,交织的电流将北海海面化成了电波的海洋。

混元珍珠伞仿佛怒海孤舟,在电浆大海中随波上下,约莫有半个时辰,忽然一声巨响,炸裂开来,珠玉四溅,零落海天。

雷火散去,海面之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元炁若有若无,托起十万商军,立于风口浪尖。

魔礼红矗立中军,全身焦黑如炭,血肉焦枯,兀自将光秃秃的伞棍高擎头顶。

“二哥!!”

魔礼青、魔礼海、魔礼寿齐声吼叫,上前抱住焦尸,放声大哭。吉庆余立亦痛哭失声。



“茫茫世路,怎寻帝阙天府;英雄战场, 试问云阶何处。

不求留名,今日仇生恨起。刀下残命,明朝恨终仇止。

哭笑任我,何干干戈风浪, 英雄战场,一夕尽化灰烟。。。”

闻太师双目紧闭,长歌当哭,猛地里眉心神眼睁开,白光一线直冲牛斗。


于是海上十万商军齐以矛戈击水,捶胸咆哮如雷,声震海天: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整齐而雄壮的战歌仿佛滚滚雷鸣,回荡天际。

黑色莲华沉浮虚空,北海黑龙王独坐花间,微微冷笑,又是向下一指点去。


闻仲眉心神眼陡然张开,一道拇指粗细的白毫冲天而起,迎着满天正在聚拢中的风雷而上,直刺黑莲莲蕊中的少年。


蓦然间,一派金光如水,自高天漫漫雷云深处倾洒而下,海天之间霎时一片通明,北海黑龙王、闻仲、魔家三将、吉庆、余立连同十万商军以及北海海面全都被映作了黄金般的颜色。


滴答、滴答。




若有若无的湿润感顺着闻仲深陷的面颊流过风中飘洒的长须,淡淡的血腥味令他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为国征战半生的他,其实至今尚未习惯血的味道---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抚弄海下的胡须,却发觉它们已经根根纠结,而指端传来的那种粘稠感以及触目惊心的鲜红,更令闻仲惊诧之余,不由将目光重又投向天空。


满天的金光已然隐去,但见云海深处,血雾漫漫,有红雨如线,千丝亿缕,凌乱地投入海水之中。


一天红雨将海天皆染作赤色,惟有那朵黑色莲华依旧怒放虚空,然而莲华四周,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十颗漆黑的珠子,状如黑月,环绕黑莲缓缓旋转,一一黑曜珠中仿佛有相,恍惚如人形,一一人形悉出一指,指端便有七色雷光同时迸发,彼此交错,缠绕黑莲重重花瓣之间。


北海黑龙王端坐莲蕊,周身火电飞扬,身躯微微颤抖,神情暴怒,不时间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白玉般的玲珑身躯在电光萦绕间不时变得透明,连青黑色的内脏和乳红色的脑髓都清晰可见。整朵黑莲也不断在缭乱的电火中变幻着颜色,渐渐明亮艳丽如一团七彩的火球。


所谓月本无光,望如黑鉴,日滉水光,映以为明。金水之炁,结为阴景,上弦为金,下弦为水,合弦为月,金体圆就,乾象周满。月侍日明,日依月燿。望而纯阳,晦而纯阴。

尔时彩莲为日,黑珠为月,阴阳相合,海天之间自然化出先天八卦图,黑白两龙合抱,一上一下,轰然逆旋转动,虚空里现出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象,将黑莲与十颗黑曜珠悉数淹没。


“时人若拟去瀛洲,先过巍巍十八楼。


自有电雷声震动,一池金水向东流。 ”


长歌浩浩,回荡海天。


长歌声里,但闻袍声猎猎,闻太师仰望穹隆,见十位道者,俱是斗篷遮面,黑袍如烟,自先天八卦图中徐徐降下。


闻太师抚掌大笑,众将愕然不解其意。太师笑道:“有此十位道友相助,大事定矣!”说罢复将眉心白毫冲起,形如白龙,横跨海天,化作拱桥一座,高架漾漾金水之上。
太师催动墨麒麟,与诸将沿桥而上,十位道人翩然落在桥头,太师下了麒麟,彼此稽首为礼,尚未开言,十位道者忽然齐齐抬头看去,见虚空水火山泽里,有一黑龙,长躯蜿蜒逶迤数千里,无声穿行天地风雷之间。

十位黑袍道者齐齐扬起双手,种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降魔法印交替结成,口里念念有词,余立吉庆一旁细听,初时不明,渐渐动容:原来这十位道者所诵的每一句口诀,竟然都是每人每次只说一字,然后依次接将下去,十位道者彼此配合之默契,几如出自一人之口:


“唵吽吽,三檀那韩难延乾夷摄勑,起九天都火雷部无边大力神王,九天火雷火电火飞火欻火流火七星火霹雳火炎雷烈火,九天都火雷王严,驾夔龙坐骑飞虎狮子白泽獬豸麒麟火驼火象火马火雕火兽万群,铜头铁面百万神兵,五帝节钺,四天游(百度)行。帝钟振响,魔鬼咸惊。洞天福地,岳渎幽灵。山倾木陷,百谷沸腾。何神敢当,不伏顺行。巨口风王,火龙火马,火郎火女,从天降下,丙丁涌出。火虎布炁,八龙奔飞。都天五将,噉雷发声,飞沙走石,拔树移根。风输左拥,火车右行。照耀三界,化作赤城。八卦斗底,罗布四围。威罩天下,炎烈飞威。鬼精见者,入地万丈,化作灰飞。古木恶庙,永劫尘迷。急急如通天教主律令。”


随着真言念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不住变换,隐隐现出无穷无边神将虚影,密密麻麻,充满天空。八卦图中劫火升腾,种种光怪陆离,纷纷演化而出:忽现血海滔滔,忽现红沙漫漫,忽现天崩地裂之象,忽而又现出冰川万仞,狼牙交错,有二十四面宝镜,放射无明金光,散射乱照,冰川反射之下,怎生躲避;忽然阿那毗罗大风浩荡而起,吹散种种诸般因缘,周而复始,反复不休。


十位道者咒毕,彼此心念相同,二十只手掌同时合拢,“啪”地一声,天地之间仿佛骤然一暗,随即重现光明,碧空一洗,乾坤朗朗,八卦图中万象溃散,连同北海黑龙王一齐化去,三界之中从此再无半点痕迹留下。


东洋大海,碧波万顷,天风浩荡,乱云飞渡。

云天之上,电芒飞光,紫云青华,连绵无涯。云深不知处,龙汉、开皇、赤明、延康、上皇,碧游五宫分峙,状如五角星芒。五宫顶上各有三千万里神焰,乃是截教威光,直冲牛斗。

中宫碧游,若显若晦,若存若亡,渺渺茫茫,无可捉摸。其中碧游圣境赤云空歌大渺茫土,乃截教圣人所居,亦名禹余天,亦名青芽云歌大好生土,其国宝云青霄,合遝紫烟,灵霞散空,七色蔚霭,洞焕高空。诸天日月星宿,停虚倚轮,五纬舒光,天经顺行,元纲镇静,三道清平,流晖关纽,七辰焕明。

其国地土山川林木,缅平一等,无复高下,土润琳琅,无有异色。

上清灵宝天尊禹余真人玄坐空浮青麟玉台海光宝云之座,俯瞰宫外苍茫云海,黄金狮子奋迅,与巨人合斗青龙,鏖战日久,电飞空极,血染苍涛。

东海青龙王敖光、南海红龙王敖终、西海白龙王敖绍、北海黑龙王敖炎,虽有龙王之名,且与四位龙王同为祖龙平和之子,然而却身具魔性,喜好杀伐,与懦弱胆小,只知守成的四海龙王截然相反。此四位龙王名虽为龙,实乃竜也,合称四海竜王,统治东南西北四海极深暗域。

大往昔时,四位竜王曾与九夷战神蚩尤争霸,于北海之上大战三日三夜,终究不敌蚩尤神威,四竜力竭败北,逃归四海深处,沉眠至今。

帝辛八年秋,纣王进香女娲宫,题下淫诗,触怒女娲娘娘。圣人一怒,天地变色。北海黑龙王感女娲之怒,最先自沉睡中醒来。其时北海侯袁福通业已败亡,联合袁福通之弟袁福达联手反商。又策动冀州侯苏护自封龙帝,遂有一年战争之乱。后苏护虽然降商,黑龙王、袁福达却与闻仲大军鏖战三年。黑龙王因沉睡日久年深,竜体未复,法力有限,故而一直蛰伏深海龙宫不出,仅以麾下海怪助袁福达与商军交锋,屡屡战败。

数日之前,东海青龙王敖光终于觉醒。四海竜王彼此心念相通,青龙王便欲前往北海相助黑龙王击破商军。

然而东海乃截教本宫所在,虬首仙乃碧游门下有数上仙,法力高深,几乎堪比四大弟子,又一向对金灵圣母心怀仰慕,他想金灵圣母乃是闻太师授业恩师,若放这条旷古凶竜出世,闻仲难免兵败。当下现身东海,与青龙王敖光相斗,竟是难以抵挡。又有金灵圣母门下余元出手助虬首仙屠龙,余元乃夜叉一族修来,天生神力,又修习碧游正法,炼就金刚不坏之身,与二仙合斗青龙王,仍是略处下风。

当下通天教主观望良久,忽然听得海天之间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女子声音道:

“二人退下。”

余元闻言,随即收了赤发巨人法象,依旧是道人模样,远远飞出百里之外,垂手而立,状甚恭谨。
那狮子低吼一声,似乎颇为不甘,却也跳出圈外,伏在一旁,周身火电罗织,口鼻中青烟滚滚如云,弥漫海天。
东海青龙王昂首扬鬣,纵声咆哮,见高天之上,天开一线,虚空中有金芒一缕,势如闪电,破开滚滚雷云,居高临下,一落千里,化作千丝万条金色的丝线,交织如网,向青龙当头罩落。
敖光急欲躲时,如何避得开,早被那金光罗网笼罩其中,怒吼连连,万里长躯不住扭动挣扎,口吐人言道:
“截教野道,竟敢施展邪术困吾,好生卑鄙!”
就听得云中女声冷冷道:

“你与二人争斗多时,法力消耗甚大。余何等样人,岂肯占你便宜?”
东海青龙王未及细想她话中意味,忽然周身罗网一紧,那根根金丝都融入身体里去了,周身一层赤焰泛起,海面上顿时万重金霞,宇宙金色,天海一同。青龙王只觉得周身犹如脱胎换骨一般,法力尽复,忍不住仰天长吟,只听得龙啸九天,声震空玄,一颗青色雷珠,雷云围绕,自口中飞出,凌空旋转,光焰缤纷,忽然朝云中之人打去。

原来那云中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碧游上仙,通天高足,赤明宫主,金灵圣母,她虽是女子,生性最是桀骜,英武远胜须眉,故此先将青龙王法力恢复,比及当年鼎盛之时犹胜三分,然后再出手降伏。
当下雷珠打来,势同火日。金灵圣母高立云天之上,袍袖猎猎,青丝乱舞,目中星光陡然大盛,不躲不避,只把右手伸出,轻轻捏住雷珠,任腕上电华缭乱,足下风生水起,举重若轻,指尖轻轻一合,噼啪一声轻响,青龙王凝练数万载的内丹登时粉碎如尘。

凄厉的龙吼声震动了整片东海,四海竜王之首东海青龙王敖光长躯扭转翻滚,激起重重波涛,又有青色的雷火自周身鳞甲下涌出,身躯渐作土灰色,寸寸迸裂,须臾化为沙土,没入水中,再无丝毫痕迹。

青龙伏诛,余元上前向师尊下拜,口称:“恭贺吾师降伏魔龙,扬我碧游正法!”

一旁虬首仙把头连摇,亦化为人形,抬头见金灵圣母傲立云中,刀眉入鬓,星眼含威,鬓边青丝飞扬,掌中电芒犹未熄灭,周身威光赫赫,越发显得英气勃勃,不由心头微动,正欲上前开言,忽然虚空散开,现出一人,黑袍如烟,身高丈六,犹如枯竹;面目甚是寻常,一如市井俗夫;脑后一圈宝焰若有若无,满脸尽是幸灾乐祸之态,手指三位仙家道:

金灵,虬首,余元,师尊有命,叫你等速速回来领罪!

虬首仙大怒,便欲发作,却听得金灵圣母淡然道:

“多宝师兄请回。我等随后便到。”

多宝道人微微一笑,转身隐没虚空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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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4 01:57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谢谢支持:)

由于是以殷商人物视角写的,女主角更是闻太师的女儿,所以重点会在商朝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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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4 14:10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第二章 十九、谁解古今都是幻

午夜的风吹开了满天青色的云气,一轮苍白的圆月悄无声息地自云海深处浮跃而出,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穹。
  
   仿佛数千条神龙齐声长吟,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由远而近,刹那间已经近在咫尺。
  
  
  
   远方云海波开浪裂,如上古巨龙般硕大无朋的舰体逐渐清晰可辨。飞空战舰“应龙”号沐浴着银色的月光,自远方的天空缓缓飞来,青铜重甲包裹的舰身光可鉴人,在明月下闪耀着冷清的光辉。
  
   舰首,以采自东海深处的红水晶打磨而成的整流罩鲜丽如血,晶莹透明,犹如巨龙额前的宝石,在夜空中闪烁;
  
  
  
   左右两旁,一对黄铜铸就的巨大冲角向前延伸,好似巨龙的犄角般笔直地刺入前方的云层深处。
  
   船舷两侧,十二对用雷兽皮蒙制而成、足有数里宽阔的主翼,以及数以百计的辅翼和复杂而密集、如蛛网般彼此交织的青铜骨架共同构成了巨龙黑色的翅膀,向着四面八方的虚空伸展开去,于浩浩天风中猎猎鼓动,在波澜起伏的云海上投下宏伟而庄严的影子。
  
  
  
  
   “正前方敌袭!!”
  
   舰首了望塔上传来了哨兵洪亮而急切的叫声。
  
   刹那间,应龙号的甲板上以及青黑色的舰身两侧到处亮起了五色缤纷的灯光,数以万计的士兵从船舱深处涌出,迅速奔赴各自的岗位。
  
   于是仅仅片刻之后,当密密麻麻有如乌云般的翼人群自南方天际压顶而来时,应龙号已经仿佛一头从沉睡中惊醒的狂龙,露出了锋利的爪子和狰狞的獠牙。
  
  
   舰身各处,五千七百门火炮如同片片倒竖的逆鳞般缓缓立起,瞄准了天空的每一片死角。一团团色彩斑斓的火球在擦得光亮的炮膛里凝聚成形,那灼热的高温,令尚在百里之外的翼人们已然仿佛窒息。
  
   应龙号前方甲板上,闻太师率麾下诸将齐出,额前神目张开,眺望远天密集的翼人阵列,淡金色的面上不经意间浮过一丝淡淡的倦意。
  
  
  
   识我者谓我心忧
  
  
  
   不识我者
  
  
  
   谓我何求?
  
   闻仲南北征战,戎马半生,都只为家国天下,万民乐业安居。北海数载鏖战,如今凯旋而归,却在中途遭逢翼人匪军狙击,虽然毫不意外,终究是有些无奈。
  
   仅仅片刻的踌躇后,闻仲的目光便重新变得如长剑般凌厉,他轻轻抬起右手,掌中的雄鞭直指夜空里压顶而来的翼人群奋力挥下。
  
   五千七百道绚丽的光明,便在刹那间从应龙号舰身各处迸发而出,仿佛在天海之间撒开了一张五颜六色的罗网,将铺天盖地的翼人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鲜血,残肢,羽毛和碎骨如混合而成的血肉之雨,自云端倾泻落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顷刻充满了云空。
  
  东海。
  
   碧游本宫,青芽云歌大好生土。
  
   通天教主青袍散发,负手于玉栏之前,身后,金灵圣母垂手而立,双双远望远空,见三万里外,应龙号百里舰身如一小小日轮,放射出千百道炽艳的光线,缓缓穿游云天之间。
  
   “众生芸芸,天地匆匆。朝生暮死,仿若蜉蝣。殷商六百四十年家国,与天地相较,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金灵,你着相了。”
  
   “师尊之言,虽然不无道理,然而弟子以为,殷以截教为国教,奉我碧游正法,天下道统十有八九皆出碧游门下。恕金灵直言,三年前三教共立封神榜,两位师伯居心叵测,师尊虽然不曾据理力争,却也已早早设下暗着。如今何以不许弟子插手人间纷争?”
  
  
  
  
  
   通天不语。
  
   师徒二人默然良久。
  
  
  
   好生土间,碧霞缥缈,云烟氤氲,渐渐充满虚空,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自云气中传来通天一声轻轻叹息。
  
  
  
   继而云开雾散,现出二人,携手而出。通天居左,右边乃一长头王,帝服天冠,冕如巨桶,珍珠四垂,须拂拂然相触有声,洒然长笑,声若巨雷。金灵惊疑不定。
  
  
  
   通天教主叹曰:“请沙身王取某次盘古皇帝成案一查。”
  
  
  
   金灵圣母大骇曰:“盘古皇帝有几个乎?”
  
  
  
   沙身长头王笑道:“天地无始无终,有十二万年,便有一盘古。今已有盘古万万余人,我安能记明数目?”
  
  
  
   金灵不解所谓。
  
  
  
   王曰:“我且问汝:世间福善祸淫,何以有报有不报耶?天地鬼神,何以有灵有不灵耶?修仙学佛,何以有成有不成耶?红颜薄命,而何以不薄者亦有耶?才子命穷,而何以不穷者亦多耶?一饮一啄,何以有前定耶?日食山崩,何以有劫数耶?彼善推算者,何以能知而不能免耶?彼怨天尤天者,天胡不降之罚耶?”
  
  
  
   金灵不能答。
  
  
  
   王曰:“呜呼!今世上所行,皆成案也。当第一次世界开辟十二万年之中,所有人物事宜,亦非造物者之有心造作,偶然随气化之推迁,半明半暗,忽是忽非,如泻水落地,偶成方圆;如孩童着棋,随手下子。既定之后,竟成一本板板帐簿,生铁铸成矣。乾坤将毁时,天帝将此册交代与第二次开辟之天帝,命其依样奉行,丝毫不许变动,以故人意与天心往往参差不齐。世上人终日忙忙急急,正如木偶傀儡,喑中为之牵丝者。成败巧拙,久已前定,人自不知耳。”
  
  
  
   金灵恍然,曰:“然则今之所谓三皇五帝,即前此之三皇五帝乎?今之二十一史中之事,即前此之二十一史中之事乎?”
  
  
  
   王曰:“然。”
  
  
  
   金灵又问王年寿,通天笑曰:
  
  
  
   “此王与第一次盘古同生,不与第千万次盘古同死。”
  
  
  
   金灵道:“王不死,则乾坤毁时,王将安归?”
  
  
  
   王曰:“我沙身也,历劫不坏。万物毁坏,变为泥沙而极矣。我先居于极坏之处,劫火不能烧,洪水不能淹,惟为恶风所吹荡。上至九天,下至九渊,殊觉劳顿。每每枯坐数万年,等盘古出世,觉日子太多,殊可厌耳。”
  
  
  
   说罢即自袖中取出一册青书,长七寸三分,随手翻开,指与金灵看。
  
  
  
   金灵看时,见那一页密密麻麻皆是蝇头小楷,四字为题:
  
  
  
   封神演义。
  
  
  
  
  
   金灵一目十行,转眼看毕,摇头笑道:
  
   “此小说家之言也,岂能作准?”
  
  
  
  
  通天叹道:
  
   “为师初时也是不信,然而三日前,我与沙身王同游于西昆仑秘境,见得一物,是以不得不信。”
  
   说罢挥袖轻抚虚空,刹那涟漪,波纹荡开,现出火炎昆岗,茅庐寒池,空无一人。池水明鉴如镜,倒映出四周熊熊火海,巍巍昆仑虚影。
  
   沙身长头王出气轻呵,水镜波澜微动,隐约有四字浮现:浮黎水镜。
  
   镜中景色渐变,现出未来之事,种种光怪陆离,皆是封神演义中所载:纣王无道,凤鸣歧山,武王替天行讨,五关倾摧,其中人神仙怪,彼此杀戮无厌,诛仙阵前老子一气化三青,四圣合破恶阵,万仙阵中,群仙遭劫,牧野血流飘杵,周军长驱直入,直指帝都朝歌。。。。虽然悄无声息,然而那股冲塞三界的凶恹血腥之气,却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金灵面沉如水,冷眼旁观水镜,便是看到万仙阵上三位大士围攻自己,燃灯道人出手偷袭时,表情也丝毫不曾改变,然而一对星睛之中却时而星光大盛,时而黯淡无光,终于随着周军的节节胜利而渐渐灰暗下去。
  
  
   沙身长头王忽道:
  
   “至圣之道,窈然无为。无为则无机,无机则至静。夫律历之妙,动则能知。体既虚无,莫得施其管术,亦犹兵者不失其机,不露其衅,虽有智士,从何制焉?
  
   “夫杀机者,两朝终始之萌,万人生死之兆。处云雷未泰之日,玄黄流血之时。故天之为变也,则龙出于田,蛇游乎路,此为交战之机,故曰龙蛇起陆。人之为变也,则春行秋令,赏逆罚忠,此为颠堕之机,故曰天地反复。天人之机同时而发,虽千变万化,成败之机定矣。
  
   “夫圣人法地而奉天,立德而行道。居天地道德之间,建莫大之功者,未有不因五贼而成也。五贼者:其一贼命、其二贼物、其三贼时、其四贼功、其五贼神、皇帝王霸权变之道也。是以圣人观其机而应之,度其时而用之,故太公立霸典而灭殷朝,行王风而理周室,岂不随时应机,驱驰五贼者也?
  
  
   “夫成败之道未形,死生之机未发,小人能见,君子能知,则易见而难知,见近而知远也。夫见机者则趋时而就利,皆不保其天年。知机者则原始而要终,固必全其性命。”
  
   金灵不语,只是凝视镜中景象。
  
   沙身长头王便欲收起浮黎水镜,忽见金灵手指镜中道:“且慢!”目中星光陡然亮起,光明不可逼视。
  
  
   通天不由微觉诧异,与长头王齐看时,见镜中周军已然将朝歌重重围困,六十万大军纷纷如蚁,攻打正急。商军据城顽抗,死斗不休。
  
   漫天硝烟,杀声如潮里,但见朝歌城头,有女金甲耀日,丹袍如火,剑横秋水,挥动处星华灿烂,漫漫如雾,笼罩朝歌城头。
  
   半空里一个雷公模样的翼人展开肉翅,风雷齐动,黄金大棍好似金龙轰鸣刷落,不离那女将头顶。
  
   又有一少年,身长丈六,生得面如敷粉,唇若丹朱,眉目如画,身披青铜重铠,四首八臂,持紫焰蛇牙宝、乾坤圈、金砖、宝剑、绣球、火轮儿,又有红绫一条缠绕肩背之上,红蛇烈烈百余丈,迎风飘飞。
  
   少年一杆火尖枪使得发了,如火蛟出洞,势不可当;时而又御风而起,上下飞腾,将手中诸般武器此起彼落,直打得城楼上烟霞弥漫,火花纷飞,熊熊劫火宛如红莲千朵,朵朵怒放。
  
   复有一人戴扇云冠,着鹅黄袍,非俗非道,额前神目流金溢火,将三尖两刃刀使开,一派清光似水般漫过城头,所过之处,百余名商军的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肢体四分五裂,纷纷坠落城下。
  
   金甲女将怒叱一声,左手长剑横斩而出,跟着和身一转,一片七彩剑气如长虹般扫过。
  
   翼人、少年、三眼男子枪、刀、棍并举,横挡身前,三般军器与剑气相撞,只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四下里火花点点,三人身子刹那间向后倒飞出去,方圆十丈之内一时间剑气纵横,七色潋滟层层叠叠荡漾开去,将三人远远推出至百余丈开外方始消散。
  
   翼人双翅连振,凌空倒翻数十个筋斗,方才于满天落羽里勉强立住身形,停在半空;
  
   三眼男子横刀胸前,双手微微颤抖,一缕红丝慢慢溢出唇角,足下青砖地面上,赫然出现两道百十丈长短的沟壑;
  
   少年四首八臂,反而防不胜防,数道血光喷起,半空里红雨淋,已被斩落一首三臂,半边身子登时染得红了,俊美的脸上满是鲜血,越发显得妖异艳冶无匹。
  
   少年怒发冲冠,银牙一挫,便欲上前拼命,心中忽然一动,耳边响起三眼男子的声音:三弟且住,看韦师弟手段。
  
   少年虽是暴怒欲狂,被他一说,原本已然冲去的身子竟硬生生停在半空里。金甲女将见三人跳出圈外,正欲追击地上的三眼男子,忽地心生警兆,跟着头顶传来滚滚雷鸣,急抬头看时,只见当空黑云如盖,一根足有百丈高下,仿佛黄金宝塔般的降魔杵裹着无边风火自云中轰然压下。
  
  
  
   轰然巨声里,朝歌城墙里许粉碎如尘,降魔宝杵矗立城前百丈深坑中。满天业火征尘里,有女金铠耀光,红袍流火,恍如火凤般冲天而起。
  
  
  
   漫空火云深处,三眼男子、翼人和少年居高临下,三般兵器并举,朝她当头打来。女将掌中长剑折断,仅剩尺余,一声清叱,迎着三人飞上。
  
  
  
   蓦然间,浮黎水镜散开,虚空里的景象全都隐没无形。
  
   金灵傲然道:“此女非是书中所载之人,师尊与我亦非书中之你我。书中更何曾有沙身长头王?只此一处,便见端倪。我截教运数,大商国运,又岂是注定了的!”
  
   通天默然半晌,忽然哈哈大笑,沙身长头王亦摇头苦笑,身化沙尘而散。
  
   金灵回顾云海,见闻仲与翼人大军争战正酣,不禁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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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13 01:37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二十、北溟鬐鬣蔽青天

  
   北溟云海,旭日初升,赤金色的太阳仿佛一只巨大的火球,将它积蓄了一夜的光和热肆无忌惮地投射在云层上方。云海表面如同被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外膜。
  
   金色云海深处,闻太师部与翼人激战正酣。
  
   翼人数量极多,且悍不畏死,应龙号第一轮齐射之后未及充填,火力稍减,第二批翼人便铺天盖地而来,皆手持投枪,前仆后继,攘攘如飞蚁状,纷纷将手中枪矛朝应龙号投掷,一时间枪林矛雨,几乎将天上那轮红日也遮住了。
  
   甲板之上,闻太师与麾下诸将仰望枪云压顶而至,却并不以道法护体。须臾耳边矛声呼啸渐急,吉庆、余立同时抢上前一步,腰剑长剑铮然出鞘,双双挥下。
  
   只听得轰然声里,船头十万商军牌手,尽是红袍青铠,齐齐单膝跪地将随身圆盾立起遮蔽身前,彼此严防,鲜红的长袍铺了满地。
  
   转眼无边枪雨落下,四下里矛盾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其时矛风烈烈,吹起商军将士红袍,远远看去甲板上直似有火云翻滚。
  
   巨盾遮护之下,魔家三将彼此相顾,忽然哈哈狂笑,声声粗豪。吉庆不解,回顾三人,魔礼海笑道:
  
   “亏了这漫天枪雨,吾等方得享此荫凉。”
  
   吉庆、余立闻言俱是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忍不住也都笑出声来。闻太师一旁也忍俊不禁。
  
   十万将士皆为主将豪情所感,纷纷大笑不止,一时间但闻云海里笑声滔滔如浪,漫过天际。
  
  
   仿佛风吹云散,满天乌云般的大群翼人忽然自行散开,一小队奇装的翼人自主阵中飞出,约有千余之数。
  
  
   寻常翼人身材矮小,不过五尺上下,然而这队翼人却个个身长逾丈,身披黄衣,全身羽毛团簇,色如赤焰,且身上挂满了一只只黑色的圆球,多者数十,少者也有十七八只,用铜链串连缠绕在颈上、腰间,满身黑球不时间相互撞击,咚咚有声,看上去极为诡异。
  
   须臾飞近,商军看得真切,忽然惊觉这些翼人背上竟然生了两对肉翅,且翅间隐约有火星闪耀。
  
   闻太师心中忽然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商中流砥柱竟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厉声大叫道:
  
   “那是翼人的帝江团!全炮门,一齐发射!右舷弹幕太薄了!!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这群奇怪的翼人身负重物,却飞得直如风驰电掣一般,应龙号的炮手甚至来不及瞄准,便被它们冲进了应龙号的右舷火网之内。
  
   这队翼人甫一临近舰体,便自行朝甲板、桅杆和右侧的主副翼上撞去,夹杂着血肉和残羽的火光团团爆开,每一次爆炸都会蹿起一道高达百丈的火柱,甲板上仿佛有千百条火龙纷纷升腾而起。顿时便有万余名商军士兵被撕成了碎片,稍远者则被狂暴的气浪卷上了半空,纷纷坠入云海之中。
  
   千余名翼人的亡命自爆之下,应龙号巨大的舰体竟隐隐摇晃起来,甲板上燃起了熊熊大火,无数商兵被突然迸发的地狱红莲之炎吞噬,挣扎呼号着化作了一片片炽红铜甲间的灰烬。
  
   天山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名曰帝江。
  
   帝江团,乃翼人死士组成,选翼人精壮男子,用秘术植以二翅,全身缠满烈阳火弹,其达者可负重千斤。临敌之前好酒好肉,任其醉饱,从容赴死,任你大舰巨炮,当者立毁。
  
   应龙号轰鸣着自北溟风云中缓缓驶出,烟火弥漫的甲板前方,闻仲神目紧闭,默念真言,正欲以碧游道法灭却满船劫火,忽然抬头听得风里乱羽哗然,夹杂着一串串铁球彼此撞击之声,第二波帝江团的攻击,已然袭至。
  
  
   猛然间,云海深处忽有鱼龙之吼大作,整片北溟都仿佛震动起来。
  
   十万商军、百万翼人齐看时,但见风吹云浪,聚散如大海水。
  
   北方云水之巅,俄现鬐鬣刺天,巨鳞插云,有一奇形巨鱼,披云带霞,万千金色鳞羽纷张,自云海中徐徐浮出头来。
  
  
  
   刹那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化作了黄金的颜色。
  
  
   满空大鱼龙吼声里,百万名翼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向应龙号的攻击,同时转向了巨鱼的方向,百万对羽翼无声扇动,发出了万众一心的欢呼:
  
   金羽大明神!!
  
   金羽大明神!!!!
  
   金羽大明神!!!!!!
  
   金羽大明神!!!!!!!!!!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几千里。
  
   应龙号百里的舰体与之相比,犹如飞虫般微不足道。
  
   这栖息在北冥云海深处不知几万年的旷古凶兽甫一现身,铺天盖地的翼人便如同见到了无所不能的神祗,迸发出万众一心的呼叫。
  
   那的确是他们代代相传的神。
  
   然而,这却是一位喜怒无常的神。
  
   在满天翼人虔诚目光的注视下,鲲鱼缓缓张开了它那似乎足以吞天食地的巨嘴,便有千万根银色的鲲须倒垂而下,仿佛冰川般骤然林立在海天之间。
  
   自小便将北冥鲲鱼视为神明的翼人们,此刻本该顶礼膜拜,然而他们却骇然地发现,身为渺小生物的自己,面对这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天空的庞然大物,根本就如同被捕食者盯住的猎物一般动弹不得。
  
   吼-----------
  
   犹如万龙齐吟,云海的波涛猛然间一滞,紧跟着汹涌倒流,白色的云浪翻滚万丈,卷起漫天的翼人,滔滔不绝地朝鲲鱼嘴里流去。
  
   一呼一吸之间,便有数十万翼人丧身鲲腹!
  
  
   “大明神发怒了!!”
  
   不知是谁最先从惊恐中挣脱出来,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紧跟着,恐惧仿佛瘟疫般迅速在这些悍不畏死的翼人中蔓延开来。在巨鲲有如无底深渊般的胃口面前,每个人都失去了引以为豪的勇气与骄傲,同时坍塌的还有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的信仰,这些原本即使面对大商巨舰猛烈炮火齐射也面不改色前仆后继的勇士,此时突然变成了一群在捕虫网下四散逃避的可怜飞虫,原本遮盖住天空的密集阵形顷刻溃散为一盘散沙,漫无目的地向着四面八方崩散开去。
  
   鲲鱼倒吸满天云气,漫天翼人纷纷落入鲲口之中,转眼之间,整片云海竟几乎被吞去大半,现出晴空万里,而这条北冥巨鲲也终于露出了全貌:
  
   只见它似龙非龙,似鱼非鱼,宽阔不知几千里的脊背上到处林立着高耸接天的鳍鬣,流线形的腹下亦有无数副鳍垂下,仿佛垂天之云,在天风里猎猎摇动。
  
   鲲鱼遍体金色鳞羽斑驳,在晨曦下闪耀着刺眼的金光,滚滚青气自口鼻之中流出,萦绕数万里长躯,游弋云天,捕食着残存的翼人们。
  
   百余万翼人,转眼只剩下不足万数,零星逃开。
  
   巨鲲饱食之余,忽然双目齐开,如二日同出云端,金色的光芒普照天空。
  
   应龙号百里舰体,赫然倒映在鲲鱼头颅右侧那片黄金之湖中。


北冥深广,鲲翼垂天,云搏九万,水击三千。
  
   应龙号如怒海孤舟,身不由己,于连天炮火中,缓缓向鲲鱼口中流去。
  
   船头,魔家三将正欲将法宝祭起,闻太师亦把雌雄双龙鞭一扬,待作殊死一搏。忽然怀中一物剧震不已,猛地里破甲而出,一道光华飞起,悬浮空中,离甲板数丈,乃一小小棕红色玉人,长约四寸,状如鸟人而高冠,半蹲半坐,体生鳞羽,栩栩如生。
  
   闻仲不禁愕然:此物乃是先帝帝乙所赐,褒奖他初伐东夷之功,闻仲一直视若珍宝,三十余年来片刻不曾离身,不知为何竟在此时自行飞出?
  
   闻太师未及多想,只见那玉人霎时间已是焰焰光生,漆黑的火焰从玉人的鸟喙与眼睛出喷涌而出,流到了应龙号的甲板上,随即迅速蔓延开来,转眼吞没了闻太师与麾下将士,又流遍主副翼,很快笼罩了应龙号整个舰身。
  
   浩荡天风里,应龙号周身隐隐有一层黑色的火光焰焰飘飞,远远看去好似一只黑色的玄凤,悬浮在万重云涛之颠,忽闻凤鸣清冽,宛转云天之上。
  
   其时凤舞层霄,鲲翔重溟,左回右旋,倏阴忽明,斗转天动,山摇海倾,约有数息,鲲鱼忽然发出一声悲吟,仿佛重重闷雷滚过天边,硕大无朋的身躯缓缓沉入云海,滔天青云轰然溢出天外,鲲鱼身形隐没云中,就此无从寻觅。
  


满空黑炎散去,圆雕玉人像无声落下,闻仲心中惊疑未定,伸手欲接,斜刺里一只姣好如玉的小手凭空探出,将那玉像轻轻抓在手中。
  
   刷拉一声,刀剑出鞘,数十把利刃同时架在了突如其来者的颈间。
  
   闻太师额前神目陡然张开,凝视面前之人,但见霓裳羽衣,玉骨冰肌,金髻飞仙,娥眉联娟,紫瞳濯濯,朱唇若丹,乃一二八少女,以花为貌,以鸟为声,口吐人言道:
  
   “大叔你把宝宝叫来,却又这般招待宝宝,宝宝可是要不高兴的哦~~”
  
  
   “。。。。。。上仙是?”
  
   “叫我金羽宝宝就是啦。话说大叔,我替你赶走了鲲鱼,你该拿什么感谢宝宝呢?”
  
  “。。。。。。”
  
  “对了,你是商朝的闻太师吧?”
  
   点头。
  
   “这船是要回朝歌吗?”
  
  魔家三将点头,看到闻太师的表情后又一齐拼命摇头。
  
  “口胡明明就是嘛!话说。。。宝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里有人在等我似的。搭个顺风船好伐?”
  
  “。。。。。。”
  
  一片沉默中,风里传来了羽翼扇动的声音。
  
  一名身材短小精悍的翼人悄然落在诸将之前,全身披挂一件火红的轻铠,手臂和双腿露出,彩羽团簇,半人半鸟的脸上满是伤疤,额前赫然一个银色的半月印记,无视忽然再次如临大敌的诸将,单膝跪于闻太师脚下。
  
  “在下辛环,乃是‘绯红之翼’魁首,亲睹太师神威降伏金羽大明神,率残部归顺,愿为驱弛!”
  
  
  。。。。。。。。。。。。
  
  
  无论诸将如何解释,一根筋的辛环和他的部下也不肯相信眼前娇滴滴的少女便是出手驱走鲲鱼的大能者。金羽宝宝也懒得跟他罗嗦。况且根据辛环的说法,那件圆雕玉羽人乃是翼人族上古大神佩带之物,持有者可随意调遣翼人,因此无论怎样,他们都死心塌地跟定了闻太师,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残生与大商的命运连在一起了。
  
   清朗的海风里,应龙号伟岸的巨体沐浴着金色的阳光,缓缓向朝歌方向开去。
  
  
  
  遥遥数万里之外,南海深处一座海底火山口中,地火迸发,熔岩横流,一声龙吼,劫火丛生里,一个赤身的红发俊美男子从火焰深处徐徐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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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7 23:27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看全部作者
第二章 二十一、起凤腾蛟鹿台巅

  
  
  
   帝辛十一年七月初七,鹿台新宫落成。
  
   当时天下八百诸侯齐会,看鹿台巍巍,虚空之中,恍惚有乐土无边,煌煌盛景,如理想国。
  
  
   彼理想国,琉璃凝聚,常雨天华,是曼陀罗,妙香馥郁,从天而下。四方自然风起,风吹散花,花生异香。随风四散,缤纷坠地,积厚四寸,极目明丽,芳香无比,及至小萎,自然乱风吹去,复从天而降,周而复始。
  
   彼理想国,七宝行树,间树渠泉,流异色水更相映发,交横徐逝不相妨碍;其岸两边,纯布金沙,街巷道陌,广十二丈,悉皆清净,犹如天园。
  
  
   彼理想国,巷陌处处有明珠柱,光逾于日,四方各照,纯黄金色,其光照耀昼夜无异,香风时来,吹明珠柱,雨宝璎珞。
  
  
   彼理想国,其土安隐,无有怨贼劫窃之患,城邑聚落无闭门者,亦无衰恼水火刀兵,及诸饥馑毒害之难。人常慈心,恭敬和顺,如子爱父,如母爱子,语言谦逊。
  
  
   彼理想国,流水美好,味甘除患,雨泽随时,天园成熟,香美稻种,一种七获,用功甚少,所收甚多。谷稼滋茂,无有草秽,众生福德,本事果报,入口消化,百味具足,香美无比,气力充实。
  
  
   彼理想国,其地平净如流璃镜,大适意华,悦可意华,极大香华,优昙钵花,大金叶华,七宝叶华。白银叶华,华须柔软状如天缯。生吉祥果,香味具足软如天绵,丛林树华甘果美妙极大茂盛,过于帝释欢喜之园。
  
  
   其国尔时有转轮圣王,名曰帝辛。有四种兵不以威武治四天下,具三十二大人相好。
  
   王有双子。勇猛端正怨敌自伏,严显可观犹如山王,光明雨宝适众生愿,宜动身时四兵如云从空而出。一国人民,一切相视不怀恶意,王爱国民如母爱子......
  
  
  
   其国尔时有转轮圣王名曰帝辛,乘黄金御座,高峙千尺,方圆百丈,形如八叶莲华,七宝间成,花叶纷张,一一莲花瓣上皆嵌以五色琉璃宝镜,瑰光散漫,宝华映空,一一宝镜中皆有大人面,恍如虚影,作喜怒哀乐愁苦种种颜色。有力士千人,筋骨似铁,齐力托起御座,缓缓自鹿台顶上大光明中而出。
  
   帝辛高座御座之巅,满头青丝尽已剃去,顶日芒之冠,黄金为芒,二十四角如轮辐状,斜披火衣,半露左肩;全身、面上遍涂金粉,眉纹银龙,颊贴翠羽,鼻穿玉环,紫瞳烁烁,怀抱妲己,俯瞰天下八百诸侯。
  
  凤来、喜媚二妃侍立左右,七彩羽衣霓裳如火,妲己身披白狐之裘,头戴七花之冠,‮裸赤‬双足如玉,纤瘦的踝上套着紫金打造的足环,偎依帝辛怀中,如小鸟依人,然而顾盼之中,神情却俨然一‮母之国‬。
  
   又有狮子巨虬,狻猊猛虎,狰狞百兽,盘踞宝座四周,咆哮嘶吼,罗毒作态,百千之数。皆是闻太师剿灭北海妖龙,从北方苦寒之地运来,本意乃是用以训练兵士,却被帝辛以为新奇玩物,饲养宫中。又取其中毒虫蛇蟒之类,养于鹿台之后千尺深坑内,名曰:
  
  
  
   虿盆。
  
  
  
   不知作何用处。
  
   尔时天下诸侯,文武群臣,纷纷如蚁,跪于台下,齐声高呼万岁。
  
  
  
   大商武卫将军闻焱绛袍金铠,三百羽林衣甲如墨,罗列鹿台之前。
  
  
  
   闻焱冷眼旁观鹿台盛景,见诸侯八百山呼舞蹈,面有忧色。
  
   黑压压跪了满地的人群之中,惟有三人卓然而立,仿佛鹤立鸡群。
  
   当中乃一道人,身高丈六,头挽双髻,身穿道袍,面黄微须,鬓边戴两朵野花,形容古怪;
  
   左边却是一名身穿月白色僧衣的少年僧人,只见他目如朗星,唇红齿白,面目皎好如少女,而神情之温文,风采之潇洒,却又绝非世上任何女子所能比拟。
  
   他全身上下,看来一尘不染,竟似方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
  
  
  
   (眼熟罢,米错,请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和尚这段就是古龙写的~~ )
  
   右边乃一年少梵志,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生得面黄肌瘦,瘦削的双肩上顶着一颗大脑袋,顶缠髻布,布上满是泥垢,肮脏不堪,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足印,惟独一对大得出奇的眼睛却是神采奕奕,好奇地左顾右盼,将鹿台盛景尽收眼底,顾盼之间目中渐显悲悯之色,忽然轻轻叹息:
  
   “彼如朝露降人间,来去匆匆瞬即逝。鹿台巍巍气势盛,亦如梦中虚幻姿。”
  
   道者听了,轻轻颔首。
  
   那梵志继而又吟道: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较,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恼之情,满怀于心胸。汝此刻即上帝都,若见众卿之首级!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一旁的玉面僧人听了笑道:
  
   “徒儿何故吟咏六自在主他化魔王之诗?作此语者,佛敌也。”
  
   少年梵志毕恭毕敬,垂首合掌答道:
  
   “弟子儒童告我师:未来末法之世,佛敌即是怒目护法金刚。”
  
   玉面僧人不语。道者闻言,微微点头,面露赞许。
  
   说来也是奇怪,这三人身处人群之中,上至天子帝辛,下至文武群臣,羽林禁军,都仿佛对他们视若无睹,好似根本不曾看到一般。
  
  
  
   惟有太师疵、少师强怀抱乐琴,两对眼窝空空如也,一左一右,危坐帝辛御座之下,忽然倾身向前,鼻子抽搐几下,面露狐疑之色,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琢磨,喃喃道:“哪来的一股子胡膻味?”
  
  
  
     群臣之中,太师闻仲、武成王黄飞虎并肩而立,身边一名金衣少女,遥视闻焱统帅禁军,一双紫瞳中尽是崇拜倾慕之色。
  
  
  
  金羽仙子自从一个月前跟随闻太师班师回京以来,便在太师府住下,只说是海外仙子云游至此。说来也是蹊跷,这丫头一见闻焱,便把原本来朝歌寻人之事都抛在九霄云外,每日在府中百无聊赖,巴望着焱姐姐当值归来,便缠着几乎形影不离。闻焱见她娇憨可爱,对她也颇为宠爱,心中便把伯邑考不时入宫授琴一事放下了些。
  
  
  
  此时金羽仙子偶一侧目,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位年少将军,生得九尺开外身材,头顶束发金冠,斜披红锦百花袍,身穿兽面吞头白银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面如傅粉,剑眉星睛,堂堂一表,凛凛一躯,手按含光宝剑,也正目不转睛朝闻焱看去,不觉心生敌意,一双紫色眸子中渐渐有金色的火焰燃起。
  
    “太师别来无恙。”
  
   一个初听起来颇为轻浮,略一回味却暗藏着峥嵘的声音骤然响起,把嫉火中烧的金羽宝宝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白甲的中年将领含笑走来,正向闻太师拱手问讯。金羽宝宝细看之下,不由发觉此人与那名年少将军穿着打扮无不一模一样,就连那张保养得颇好的脸也赫然便是那年少将军的原型。
  
   闻太师微微一笑,认得是神武将军殷破败,此人乃是殷商皇族支系,平素与闻太师颇为相得,彼此拱手作礼毕,殷破败回身向那少年将军道:
  
   “吾儿成秀,还不来见过太师?”
  
   殷破败这句话声音虽然不大,四周群臣听到后,望向那年少将军的目光里顿时便凭添了七分畏惧。
  
   就连闻太师的眼中,亦不由多了几分对后生可畏的赞许。
  
   朝歌之虎·殷成秀。
  
   自幼得异人传授,精修剑术,能敌万人。半月之前,成秀亲率五千精兵大破东夷十万之众,威震天下,乃是与闻太师一前一后班师凯旋,颇有长江后浪推强浪之势。只是军中传闻此人杀伐过重,向来不留战俘,因此又有白虎之称。
  
   然而此时这个凶名昭著的大商悍将,却毕恭毕敬地向闻太师下拜行晚辈之礼,口称世伯,令闻仲心中原先对他的评价不由又高了三分。
  
     忽有护国女真申姬豹传天子圣谕,宣天下四大诸侯出列觐见。
  
   闻焱心头忽然微动,放眼看去,果然见西伯世子伯邑考玉立其中,面有忧色,不由下意识地回头向台上帝辛身边的妲己望了一眼,见她亦是神不守舍,一双眼睛分明不离伯邑考所在,不觉心中踌躇。
  
   当是时也,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膝行出列,朝鹿台天子方位三叩九拜,齐呼万岁。
  
   惟有南伯侯鄂崇禹傲然不拜,于万众瞩目下大步向鹿台走去,方才行得数步,忽然一声长笑,全身衣冠震散,片片碎裂,露出火红龙袍,黑发披散,再行数步,足下烟火升腾,犹如红莲朵朵,步步莲生,直上半空。
  
   众目睽睽之下,南伯侯手抓虚空,一柄熊熊燃烧、形状奇古的长剑刹那间已然在手。
  
   鄂崇禹须发戟张,目光如电,厉声叫道:“吾乃南海红龙王敖绍是也。今日前来乃是报杀兄之仇,当吾者死!”
  
   说时迟那时快,南海红龙王足踏火莲,剑指长天,周身烟火滚滚,朝鹿台顶上快步奔来。
  
   文武群臣,八百诸侯齐声惊呼,仰望半空,但见赤云一线,来势汹汹,莫可抵挡。
  
   御座之下,太师疵、少师强干瘪的眼皮忽然双双翻起,合力将怀中巨大的黑色古琴放倒横于膝前,太师疵在左,少师强居右,双臂齐扬,似行云流水齐齐挥出,十指如钩,扯动琴丝,只听得万马千军之声齐作,便有刀光剑影,去如飞电,夹杂在滚滚琴音里之中朝南海红龙王迎面涌至。
  
   南海红龙王足踏滔滔火浪,掌中长剑挥动,只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仿佛金铁相击,将那千百无形音刃一一拨开,偶尔有几把音刀落在身上,火星飞溅,只作不知,依旧直奔御座之巅的帝辛飞来。


     寒音乍起,冷光摇照,紫辰光严剑铮然出鞘,闻焱仰望千丈鹿台之巅,见八叶黄金御座之上,帝辛紫目荧荧,下视南海红龙王一路飞上,巍然不动,帝辛小巧的唇角忽然微微上翘,竟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闻焱秀眉微颦,略一犹豫,人群之中已有一道白光冲起,去如匹练,直上高空,后发先至,转眼抢在南海红龙王之前,只见银甲锦袍,玉面深盔,不是那殷成秀又是何人?
  
  
  “吾家藏有三剑,皆先王武丁所赐,乃我殷族传家至宝。”
  
  
  鹿台之下,殷破败遥望半空激斗,笑谓闻仲。
  
  
  
  
  “破!!”
  
  清叱声中,殷成秀身处南海红龙王头顶三丈开外,左手拔出腰间长剑,竟是空无一物,跟着作势斩下。
  
  “一曰含光,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殷破败话音未落,只见空中南海红龙王身形一滞,左肩血花迸现,怒吼一声,竟是继续凌空向上冲去。
  
  
  “二曰承影,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
  
  半空中,南海红龙王怒叫连连,遍体烟生,一路风火,只顾向上疾冲。殷成秀还剑入鞘,面露讥讽笑意,脚踩虚空,从容后退,忽然一个倒翻,顺势拔剑,挥出,又是一道无形剑气扫过,红龙王长剑横胸,“当啷”一声,高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百余丈开外,连翻十余个跟斗方才稳住身形。
  
  
  “三曰宵练,方昼则见影不见光,方夜则见方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
  
  殷破败话音方落,忽闻高天之上清啸如歌,殷成秀掌中宝剑入而复出,一道淡淡的剑影居高临下掠过虚空,当头斩向再度飞起的南海红龙王。
  
  眼见这一剑落下,南海红龙王再无生理,不料剑光扫落,满天烟火里敖绍忽然身形陡然一晃,蓦然消失不见。
  
  天下诸侯齐声惊呼声里,南海红龙王身裹熊熊劫火,骤然现身于殷成秀身后丈许外的虚空中,手中奇形古剑已然红炽,仿佛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径朝殷成秀后脑劈下。

    彼时龙王忿怒,天下无双;雷霆一击,谁可抵挡!
  
  
  
   眼见殷成秀断无可能避开这一剑,忽有白焰如水,自他背后锦袍下荡漾涌出,白炽的光芒刹那间将殷成秀全身笼罩其中。
  
  
  
   就听一声雷响,仿佛天崩地裂,满天火花纷纷里,整个鹿台都仿佛摇晃了一下。
  
  
  
   刹那烟花散去,殷成秀锦袍粉碎如尘,背负一柄异形长刀,色如琥珀,奇形狰狞,暗黄色的透明刀身中赫然有脊骨一截,刀柄便是脊椎末端伸出而成。
  
  
  
   南海红龙王一见此刀,双目顿时眯起,随即陡然张开,淡黄色的瞳孔已然竖起,仿佛一对新月相似。
  
  
  
   虎魄刀。
  
  
  
   大往昔时,东夷圣王兵祖蚩尤生取坐骑战虎脊椎,炼就这把绝世凶兵,杀死轩辕黄帝麾下神将无数。后蚩尤败亡,虎魄刀亦不知下落。殷成秀前番征伐东夷时,竟无意间自一名敌将手中夺得此刀,方才红龙王那志在必得的一击,便是被它自行挡了下来。
  
  
  
   南海红龙王高举古剑,剑上毒火熊熊,悬浮虚空,两颊之上隐隐现出逆鳞斑驳,鳞甲如血,其间亦有火光迸发,全身烈火飞扬,腾腾烟云翻滚,犹如赤龙千尺,迎舞当空;
  
  
  
   殷成秀亦将背上虎魄刀摘下,横刀凌空傲立,盔缨似火,白甲如霜,忽然双手握刀,拟刀正眼,猛然一声断喝,刀焰冲霄,隐隐化作一头白虎之形,张牙舒爪,作势欲扑。
  
  
  
   便有龙吟虎啸,响彻鹿台之巅。
  
  
  
   猛然间,但闻清啸一声,如鸾鸣凤吟。万众瞩目下,有一少年将军,金甲粲然,红袍猎猎,倒提似水长剑,身如火凤般自三百玄甲羽林中一跃冲天,未至二人身前,掌中长剑已然挥出星光漫漫,轰然朝南海红龙王卷来。
  
  
  
   于是天下诸侯举目共睹,见鹿台上空,赤龙委蛇,白虎腾越,火凤燎天,三色剑气,翻飞交织。三人越斗越疾,身影依稀,渐渐化作一红、一白、一赤三轮圆月,凌空翻滚激撞,锵然有声。
  
     当时万人瞩目,争看三色月轮,出没鹿台顶上大光明云海,仿佛跳丸,约有一刻光景,忽然听得一声轻轻的冷哼,低沉得本该几不可闻,却又清晰可辨,确确实实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当是时,鹿台八叶黄金御座之上,帝辛侧卧凤来、喜媚、妲己三女怀中,仰望当空月影,濯濯紫目间,渐渐有金焰滚滚,漫过双瞳。
  
  
  
   于是帝辛缓缓坐起身子,垂手如玉,戴了金丝指套的食指指尖,一团小小黑炎无中生有,在指端无声旋转,如同球状。
  
      南海红龙王,身为四海竜王之一,乃是太古魔尊,统御南方深海,地位何其尊崇!此番为报兄弟之仇,附于南伯侯之身,潜入帝都,欲行刺商帝,本以为手到擒来,谁知与殷成秀甫一交手,不知为何一身神通却连半分也发挥不出,竟是被对方压着连遭重击,不觉愤怒欲狂。此时又被闻焱夹攻,越发抵挡不住,仗着竜身坚固无比,方才支撑至今。
  
  
  
   再斗片刻,南海红龙王颈间、腹背处连连中剑,半空里败鳞纷飞,血花怒放,忽然一声厉吼,现了原身,乃是一头红鳞独角的蛟龙,体长千丈,于满天烟火里暴跳不已,张牙舞爪,口鼻里喷出漫漫红雾,朝闻焱、殷成秀撞去。
  
  
  
   帝辛指间黑色火丸逾转逾疾,冷笑一声,屈指便欲朝红龙王弹去。
  
  
  
   忽有金焰滚滚,倒起万丈,自鹿台琼阁玉楼,金屋飞檐间喷涌而起,霎时间笼罩了整座新宫。
  
  
  
   八百诸侯与文武群臣只看到茫茫一片金色火焰汇聚成的海洋淹没了鹿台新宫,火海中隐约有赤、青、黑、黄、白五色翎羽宛转回舞,南海红龙王千余丈身躯在金色海洋里往来穿游,躲避五色长羽,却被重重缠绕住身躯,挣扎不得,不过数息功夫,轰然一声巨响,满天金火、彩羽、长翎、火龙一齐消散无踪,只留下鹿台万丈,巍巍然高矗万众之前。
  
  
  
   闻焱、殷成秀双双落在台下,同时还剑归鞘,对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有疑惑之色。
  
  
  
   百官、诸侯面面相觑,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过了片刻,群臣里有费仲、尤浑一前一后出列下拜天子,高呼:
  
  
  
   “陛下神威灭杀妖龙,煌煌古帝,莫过如是!”
  
  
  
   于是群臣诸侯和之,山呼万岁,声如海潮,响彻云天。
  
  
  
   帝辛怀抱三女,含笑受之。
  
  
  
   闻太师目光与黄飞虎无言相顾,目光复杂。
  
  
  
   忽然听得一声尖叫,闻太师急忙看时,只见金羽仙子双手抱头,满脸痛苦之色,摇晃不已。
  
  
  
   闻焱闻声赶来,见状闻她时,只见金羽牙关紧咬,目光迷离,一言不发,急命猗与将金羽送回府邸休息。
  
  
  
   人群之中,那瘦高道者向少年梵志道:
  
   “儒童,汝见乎?汝见摩诃摩瑜利罗阇乎?”
  
   梵志儒童合掌告曰:
  
  
  
   “弟子见矣。”
  
   乃望鹿台顶上五色光明而拜。
  
   道者含笑,曰:
  
   “如是,如是,汝当于五百年后降生西土,勇猛精进,以此因缘证无上甚深般若正等觉,成就妙色之身。”
  
   又谓玉面僧人曰:
  
   锭光,汝见大身迦楼罗王乎?
  
   玉面僧人锭光合掌告曰:
  
   “弟子不曾见。”
  
   道者笑曰:
  
   “因缘到时,自然得见。”
  
  
  
   **********************************
  
  
  
  
  
   鹿台盛景依旧,百官诸侯均已散去。羽林三百,力士千人簇拥下,帝辛怀抱凤来、喜媚,高坐御座,下了鹿台假山,正欲离去,忽闻身后山顶上有歌声随风飘来: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 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 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 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 出亦复何苦,入亦复何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修修! 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帝辛蓦然回首,见山顶画阁间,妲己斜倚残阳,青丝缕缕随风飞扬,怀抱琵琶,倚风呓语,轻歌如泣,不觉心头微动,迟疑了一下,忽然对身边凤来、喜媚二女道:
  
  
  
  “你们先回宫去罢。”
  
  
  
  二女欲言又止,眼看着帝辛下了御座,独自一人沿着盘山小道,上鹿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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