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步步惊心:宣统朝大案实录(图文连载版)
本主题被作者加入到他/她的文集中
性别:男-离线 alance1981
(轩辕坑王)

白衣伯爵
太常丞
岳家军军师

Rank: 16
组别 翰林学士
级别 征南将军
好贴 5
功绩 353
帖子 4568
编号 66973
注册 2006-4-24


发表于 2014-10-22 15:19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以后都不挖坑了,把现有的坑填上先


顶部
性别:男-离线 alance1981
(轩辕坑王)

白衣伯爵
太常丞
岳家军军师

Rank: 16
组别 翰林学士
级别 征南将军
好贴 5
功绩 353
帖子 4568
编号 66973
注册 2006-4-24


发表于 2014-11-15 00:00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第四回 侵牟奇案

紧接前文,东陵照相案后,王、后两党算是正式决裂,双方分道扬镳,带起涟漪效应,宣统朝政局也为之一变。站在王党视角,他们毕竟是新起炉灶,实力不足,而后党方面,上有隆裕太后羁縻摄政王,中有溥伟,溥伦,善耆,讷勒赫根正苗红四大天王,力压醇邸两贝勒,下有载泽亲领的技官集团,垄断中央的财政大权。无论派系规模,骨干储备,还是人脉构建上,王党都无法和后党相提并论,这也是奉安之变后,载沣面临的一个困境。怎么办?两个办法,一是联庆,二是培新。

军机领班庆王,自戊戌、庚子以来,以耋耄之年操持国事,尽心维持,劳苦功高,德高望重,隐隐忝为宗室之长,从辈分上足以压制心怀怨望,野心勃勃的诸王,他麾下又有庞大的北洋集团,能够和载泽系统对抗,更妙的是,袁公下野后,双方的心结尽解,疑虑全消,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政治会盟就成了最有利的选项。

联庆有好几招,庆王世子载振自丁未杨翠喜案以来,一直投闲置散,如今载沣拍板,用正红旗满洲都统的职务,安排他复出工作,以此作由头,先偎暖庆王胸腹。再者深陷克扣兵饷案的凉州副都统玉昆解套上岸,高升成都将军,邮传部尚书徐世昌,授协办大学士,端方的直督一缺,也由陈夔龙由湖广调任,安抚庆王情绪。最后江春霖对庆王的弹劾,定性为莠言乱政,借此向庆王释出善意。当然江毕竟是自己的马,亲痛仇快的事不能干,赶他回原衙门行走,适当勒一勒也就可以了。

如果说联庆用的是绵密细致的水磨功夫,那在培新方面,就是目不暇接的快打套路。先是办贵胄学堂,原有的陆军贵胄学堂交给贝勒载润,再创办贵胄法政学堂,由毓朗担任总理,生员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宗室外藩王公世爵,满汉二品以上大员子弟,让这些人入学,就是培植嫡系律法专才,为日后的正式立宪储备干部。政务系统,把一批进士出身的尖子生外放地方,打造所谓的老虎班,拔苗助长式的加快出炉私人,升得最快的是川娃子王乃徵。他本是御史出身,知江西抚州府,区区四线鸡毛市长,载沣上来,头年十二月授湖南岳常澧道,二年升直隶按察使,同年平调顺天府尹,三年五月升湖北布政使,遇缺即补,火箭上位,最狠不过。

军务系统也不放松,为了和陆军部的铁良抗衡,成立军咨处,掌总的是载涛、毓朗,但是实际话事的是良弼。他是载涛的谋主,为了报知遇之恩,献上整军三策,先是引留日士官系的同学入局,往军中掺沙子,其次以军咨处统筹陆海各军的职权,重新厘定军中的典制,架空陆军部,朝后党扔石头。最后再把士官系撒出去,借用新政的名义,在全国编练新军,淘换原有的绿营,是为撬墙角。这三剂药下来,疗效很好,尚书铁良被逼告病离任,左迁江宁将军,训练近畿各镇大臣凤山,外放荆州将军,空出来的职务打包交给荫昌,实现军内一统。当然副作用也很大,像吴禄贞、张绍曾这些脑有反骨的湖北佬,利用这个机会借鸡生蛋,渗透新军,最终为亡清埋下祸根,这就是良弼始料未及的了。

靠着联庆与培新并举,载沣总算是抑制住了来势汹汹的后党,重新夺回了政局的主导权。眼看王党和庆袁系联手,合围之势已成,后党自然要破围,打开新局面。载泽的作风,刚而能断,配合这个总目标,掀起后党反击战。当头炮打在西北,地方财政清理,从四品清理官刘镒源,打掉了正二品甘肃藩司毛庆藩,朝野哗然。毛是什么出身,湘军大帅刘坤一的幕僚,学部尚书荣庆的老师,保守派的大帐房。毛副省长一倒,摆明载泽要动真格的了,敲山镇虎,各地督抚都不免心里一惊。

接着设立盐务处,载泽亲领盐政大臣,以两淮盐务为突破口,兵分两路,一路往北,沿直隶、山西,直达奉天,一路往南,沿两湖、四川,深入云贵,短期规划,从地方财政中收回盐业专卖权,盐税归公,这个公,自然是度支部,而且还有阴招,督办盐政暂行章程,关系款项者,均归度支部专责,关系地方者,责在督抚。什么意思?盐政国有后收回来的盐税,大头进了后党口袋,而搜刮的骂名让中央的王党以及地方的北洋督抚去背。长期目标,逐步把持全国盐务,推动盐政改革,盐务处升格为盐政院,下辖南北二厅,南厅辖两淮、两浙、闽粤,北厅辖奉直、潞东、川滇,定向专卖,最后再成立盐政部,载泽顺理成章当上我大清的盐罗王。

既然带头大哥载泽以身作则,指定了总方针,后党在朝中的党羽心领神会,也就跟着推进。肃王善耆亲领民政部,掌握我大清的公安系统,却尽干包庇乱党的事。比如康梁系统的汤觉顿,同盟会的程家柽,都被他纳入幕中,乱党在政府眼皮底下办报,煽动群氓,诋毁朝廷,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摆明了想给摄政王添堵。这方面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汪主席的案子。行刺摄政王是多大的罪名,居然被他三言两语开脱,只判了个监禁,连秋决都够不上,再明显不过的行政干预司法。而且同情乱党的狱中密谈,居然搞到街知巷闻,从此肃王的贤名誉满海内。既然朝中有公忠体国的八贤王,那谁是疾贤妒能的庞太师,谁又是不辨忠奸的宋仁宗?

地方上一南一北两大强藩也早就开始全线出击。东三省总督锡良,上任就开始查前任徐世昌的帐,事关东三省公费报销,当初满州建省,盛京存银不下1000万两,徐世昌上任时又带了2000万出关,不到几年就挥霍一空,锡良查得实据,一状告到度支部,载泽上奏朝廷,那这个说事,就是想给庆王上眼药,恶心一下摄政王,哪知道报告打上去,载沣大笔一挥,居然准予核销。锡书记枉做了小人,偏又无可奈何,于是迁怒旁人,先奏请裁撤奉天巡抚,逼程德全出局,再裁撤左右参赞,把徐的亲信梁如浩、钱能训扫地出门,又上疏弹劾辫帅,把他的奉天行营翼长撸了,一脚踢回京,让辫帅这个光杆司令每月领50两银子干薪,养活老娘和小毛子。

再有就是江苏巡抚瑞澂,这位是载泽姐夫,后党帐下的一员大将。小石头调任直隶之后,湖广总督出缺,小舅子照顾姐夫,第一时间就想起他,调他去武昌接手。瑞书记是法务系统出身,在刑部一干就是十三年,既然在强力部门混过,作风自然是偏硬的,所以上任伊始,就开始发飙,祭出反腐打黑的杀招。打击对象是谁?湖北巡警道冯启钧,以及夏口厅千总徐升,把总徐元发、徐开贵。为什么要拿这几位开刀?几大原因,首先这几位是前任书记陈夔龙的嫡系,当初江苏官场内斗,小石头和他就是对头,陈又是庆王的干额附,与公与私都和他不共戴天。再有就是新官上任要立威,不拿民愤极大的协警城管开刀祭旗,以后的工作怕不好开展。

何况冯厅长、徐局长和瑞书记还有一段私人恩怨。瑞的老豆恭镗,以前当过湖北荆宜施道,也就是江陵地委书记。汉口是天下名镇,九省通衢,瑞公子时常来耍,每回必到戏园子跟相熟的女优联络感情,当时还是捕头的徐升是当地一霸,大致类似金眼彪施恩一般的人物,规定南来北往的各色优伶,都要到他那里体检备案,才准在汉公演。结果为这个,瑞公子和徐捕头发生了从口角到肢体的冲突,徐捕头是地头蛇,人多势众,瑞公子挂了彩,不服气,一状告到夏口厅丞冯启钧那里。当时还是副局长的冯不买帐,护短固然是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冯的祖父是林则徐的幕僚,在虎门销过烟,在广东禁过毒,结果福寿膏战争后被充军伊犁,客死新疆,而瑞公子的爷爷是谁?众所周知的大学士琦善,林则徐的掘墓人嘛。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而冯局长还是看在他老豆的份上,才没送他去精神病院。

如今事过境迁,正所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谁又能料到当初被人打到满脸桃花开的落难公子,如今居然咸鱼翻生,做了湖广的一把手,那这几位还有跑吗。于是瑞书记一上来,立马就翻出前几位总督任上的案子,一件是张之洞时期的强征土地案,当初后湖改造,涸湖造田,催生地产楼市热潮,冯厅长借口清丈湖地,霸占了大量廉价地皮。一件是陈夔龙时期的暴力强拆案,冯厅长觊觎汉口沿江的繁华地段,于是借整治占道经营的名义,不许小商小贩摆摊,逼得草民没法活了,很正常的顶香烛去衙门口跪拜求情,然后冯厅长、徐局长很正常的出动巡捕,马快清场,最后很正常的酿成了群体性杯具事件。所以瑞书记就用这两个案子发难,冯厅长纵容劣弁,扰害商民,即行革职,徐局长和两位徐科长,一门三凶,以勾结江湖黑恶势力罪就地枪决,湖北公安系统大换血,换上来的都是瑞书记的亲信。

以上都还只是小试牛刀,后党真正的杀手锏,是拿一桩迁延数年、悬而为决的旧案做局,想智取威虎山,打庆王这只吊睛白额虎,这就是绥远将军贻谷的侵牟案。

话说贻谷贻将军的履历还是很清爽的,他出自荣禄幕府,又是旗人中罕有的正牌子进士,所以选庶吉士,入翰林院,授内阁学士,晋礼部侍郎,仕途上一帆风顺。戊戌政变后,他第一个上书,请太后训政,策立大阿哥,欲行废立之事,庚子拳乱后,两宫西行逃难,又是他步行随驾,一路扈从。由此发迹,授蒙旗垦务大臣,加理籓院尚书衔,也就是西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兼统战部部长。任上大展拳脚,朝廷看他干得有声有色,很快又升他做绥远将军,坐上了自治区书记的宝座。

贻将军主政内蒙期间的政绩,很多教科书都说过,清丈蒙地,开放招垦,移民实边,充实国努,夸得像朵花似的,但事实是,从蒙古王公手中强行征收草场农地,阻垦抗征此起彼伏,民族冲突免不了了吧;好好的草原不让放牧,一通深耕乱挖,植被土壤全部破坏,沙尘暴能从内蒙一直席卷到霓虹;汉地流民走西口来垦荒,偏偏又课以重税,押荒银每亩征银2钱,另加办公费1钱,岁租每亩征银1分4厘,遇闰加银3分,每正银1两还要加征5分,变相的火耗,此外每亩还要征公租银4厘,充作口外七厅捕盗营兵经费,这还只是帐面上的名目,私底下的苛捐杂税,数不胜数,反正蒙汉农牧民的生计算是完了,直接从田皮地主,变成国家佃农包身工。再有,我大清的官人们在渔利自肥上面,都是才华横溢的,蒙疆招垦六年,清丈田地757万亩,应征银386万两,朝廷应得七成,可实际上呢,200多万不知去向。

但从贻将军的视角出发,却又是大大的利好,政绩有了,宦囊殷实,改革闯将的大旗一下子就打响了知名度,而且凭着元宝开路,又和朝中众位大佬打通了关结。正在春风得意,没想到窝里反,身边出了赫鲁晓夫,归化城副都统文哲珲,本来是贻将军的心腹,蒙旗垦务的得力干将,因为分赃不均,对老书记起了怨怼之心,又觉得副都统离将军,不过一步之遥,就动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有道是知己酒千斗,人情纸半张,世事如棋局,先下手为强,于是打秘密报告,实名举报贻将军。

这是大案,自然要查办,军机大臣鹿传霖主动向老佛爷请缨,毛遂自荐专案组组长。这就搞怪了,好好的政治局常委不干,居然跑去当名侦探柯南,这是为神马?中央的大气候使然,大清官场,有军机大臣管部的惯例,丁未后(1907)重组军机处,军机领班庆王兼外务部总理大臣,世续兼内务府大臣,张之洞兼学部尚书,袁公兼外务部尚书,各有所司,惟独老鹿是补授军机大臣,似缺非缺,似差非差,不上不下,身份尴尬,所以想邀功固宠,只有这样,在军机处的地位才能稳固。

专案组组长敲定,下面是组员人选。朝中的大佬收了贻将军的好处,于情于理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载泽请旨派绍英做副组长,这位是财政部副部长,载泽心腹。庆王也不落人后,派吏部主事王宪章做随员,王处长可是庆王在组织部的代理人,专门负责跑官这条线。再有就是前山西巡抚张曾敭,小张是张之洞的本家侄儿,管老鹿要叫姑父,他在浙江做官时,本来已经内定江苏巡抚,可没想到秋案爆发,小张辣手摧花,把秋女士给砍了,惹毛了江东士绅集团,当时宪政的风气已开,这帮准立委的能耐不小,坚拒张书记赴任,小张在南方呆不住了,就进京述职,想回任山西,这就要谋事功,于是小张向老姑父推荐了一个随员,这就是樊增祥。

说起樊增祥,这可是晚清文坛的一代诗宗,文化界的顶尖大咖,他老豆樊燮也是晚清官场名段子的主角之一,当年左宗棠还在湖南巡抚骆秉章手下当师爷那会儿,老樊是永州镇总兵,来省城汇报工作时,因为没给左师爷行礼,被左骂WBD,滚粗去。老樊打那起受了刺激,于是辞官回乡,逼儿子穿女装读书,要等到中进士,科名上盖过左这个举人,才准脱下来。幸好小樊是天生读书种子,日后果然高中,分发陕西,打那起就入了西安将军荣禄的法眼,一路飞黄腾达,做到陕西藩司。年少才高,颐指气使,就和陕甘总督升允有了龃龉,于是相互上表弹劾,当时军机的荣庆是庚子之后,基本教义派的新龙头,偏袒自己人,于是把小樊革职了事。

小樊和贻谷算是同门师兄弟,但是彼此不睦,因为他们同出荣禄幕府,有个争宠的关系在里面。当时小樊又在抱荣的同僚、陕西巡抚鹿传霖的大腿,贻将军刻薄,就给他取了个花名孟浩然,取夜归鹿门之意,以示讥讽,没想到在官场上传得沸沸扬扬,小樊怀恨在心,从此落下了心病。如今老鹿有心,小樊有意,小张牵线,自然是水到渠成,专案组就下去了。因为林林总总的原因,查案上面小樊格外卖力,再加上精通官场潜规则的王处长从旁协助,三下五除二,就查了个水落石出,给贻将军定了个误认宗旨、误用小人,巧设公司、匿款不报、朦放台地、误杀台吉的二误四罪,一稿奏达天听,老佛爷震怒,把贻将军革职抄家,下了天牢待勘。

贻将军虽说是人走了麦城,可不算走投无路,还想败部复活,于是托子侄辈想辙。他儿子钟仑是吏部考功司郎中,侄子钟岳是吏部文选司郎中,一家都混组织部,面子大,人脉广,于是把总指挥部设在八大胡同大外郎营(原因待会儿再说),开始组织捞人。朝中受过贻将军好处的大佬,庆王算是头一份,也有心帮他脱难,当初小樊给贻谷定的罪名,二误不过是行政疏失,算不得什么罪过,四罪里有三条都和统战政策有关,要知道满蒙关系可是重中之重,事关大清入关以来的国策,也是不能深究的。所以整个案子的题眼只在匿款不报一项。庆王按这个思路下指导棋,绥远将军换上信勤,这位和贻将军都是满州镶黄旗出身,安排他就近确查,一是为了把数目做小,二是为了迁延时日。贻将军运气也不错,光绪三十四年春天进去的,没等到秋天,光绪太后相继升仙,朝廷的注意力转移,案子自然押后。

拖到宣统初年,案子突然有了新动向。前面提过,贻谷一家把总指挥部设在八大胡同大外郎营,这是因为当时京师梨园界有一位老行尊郭祥林,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出入王公贵胄的府第,想通过他运动权要,又要掩人耳目,自然首选这样的烟花之地。贻谷的儿子钟仑为了让郭祥林帮他打通关结,答应出6万两的中介费。可没想到搞出了跳票纠纷,6万两期票被公益银行拒付,内线交易曝光,带起涟漪效应,凉了一年多的侵牟案,也有了渐次回暖的迹象。后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决定乘热打铁,果断出手了,镶红旗副都统霍伦泰上疏,请饬查明赃款,筹还国债一摺,剑指身在天牢的贻将军。其实说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霍伦泰背后有人,镶红旗旗主顺承郡王纳勒赫,这位可是载泽的连襟,后党中坚。老佛爷的亲弟弟都统桂祥有三个闺女,一个是隆裕太后,一个是载泽夫人,还有一个就是他太太。

眼看案子有再度炒热的风险,这要靠危机公关。当时正好法部尚书戴鸿慈升入军机,部长出缺,庆王有了主意,妙手空降热河都统廷杰接班,拿到案子的主审权。这中间有什么奥妙?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廷杰在热河都统任上的施政方针,基本是绥远的翻版,如果全盘否定贻谷在蒙疆的作为,那廷杰在热河的政绩,同样也会被拿出来掰扯清楚。人事定了,接下来把案情急冻,使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拿吏部爆出的假官造案做眼,死咬涉案的王宪章王处长,转移朝野焦点。

案子查到宣统二年七月,鹿传霖很识时务的病死了,阻挠断案的最大障碍一去,事情就好办了。假官造案立马就有了结果,王处长也被判了个绞监候,秋后处决,接着法部把全副精力投到了一件新案上,说的是冀州府有寇姓土豪的大奶李氏,状告夫家族人合谋霸产,保定中院已经判了寇李氏败诉,可大奶不服,于是上访,就想讨个说法,大清版的秋菊打官司。等到了京城,后手门路全无,寇李氏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法部主事明安泰看她人傻钱多,就想诳她,谎称可以代为疏通,可惜寇李氏不是省油的灯,看出了破绽,一状告到大理院,中间还夹杂着恋奸图害、虏劫肉票的劲爆花絮,成了首都人民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引发政坛的震动。

为什么法部要从这个案子下手,不是为了转移焦点,而是有现实利益,可以搞朝中敌对派系的黑材料,点解?因为明安泰有个好弟弟,正是镶红旗副都统霍伦泰。所以庆王通过法部侦办明三霍四的案子,目标很明显,就是对着后党的重要桩脚纳勒赫去的。作为盟友的载沣心知肚明,也很配合,到年底法部尚书廷杰病死了,又换法部侍郎绍昌接手。结果案子一直查到辛亥年六月,牵扯了后党的注意力,而最后的处理结果,明三霍四发往巴藏效力,还为贻谷侵牟案争取了充分的时间。

至于贻将军的案子,正因为有王党和庆袁系联手冷处理,而后党又无暇他顾,再加上贻谷的子侄辈疏通关系工作办的很到位,一件是走了当红武生杨小楼的门路,杨可是摄政王福晋,宣统的生母,荣禄的闺女瓜儿佳氏包养的小白脸;另一件是巴结上了醇王府马夫出身的工部侍郎张翼,上层关系一直通到载沣的额娘刘佳氏。有这两层铁到不能再铁的关系,所谓火到猪头烂,贻将军总算是平安落地,发往新疆,效力赎罪,去向不明的款项,限期追还,好在他家大业大,这也不算什么。等走完所有法律程序,贻将军出京还没走多远,就遇上辛亥革命,军流也就不了了之。而且日后北洋政府认为他治理蒙疆期间,还是有功的,总算是给他平了反。

所以说,际遇二字,峰回路转,瞬息万变。就像歌里唱的,人生的风景,亲像大海的风涌,有时猛有时平,亲爱朋友你着小心。人生的环境,乞食嘛会出头天,莫怨天莫尤人,命顺命歹拢是一生。



良旅长(前排右一握军刀的便是):士官系陪同载涛出访奥匈


瑞书记:青天除霸安三镇,书记落难走下江


冯厅长(前排左二穿官服的便是):湖北新军警政军特全家福


贻将军:今日捉将官里去, 这回断送老头皮


[ 本帖最后由 alance1981 于 2014-11-15 00:06 编辑 ]


顶部
性别:未知-离线 tomhcf

Rank: 4
组别 士兵
级别 裨将军
功绩 3
帖子 325
编号 62897
注册 2006-3-15


发表于 2014-11-22 12:45 资料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頂頂頂!!!

一星期都無人回,可嘆軒轅冷清至此!
顶部
性别:未知-离线 zzy18zzx16

Rank: 3Rank: 3Rank: 3
组别 士兵
级别 忠义校尉
功绩 2
帖子 230
编号 398035
注册 2010-9-30


发表于 2015-1-7 21:38 资料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半年没来,没想到楼主更新了这么多(3章~)  看了下目录和楼主另外那篇文章,猜想接下来讲的应该是股市川路以及辛亥革命      既然端老四那篇已经写了不少 可不可以继续更新呢~
如果没时间的话,能不能推荐几本书看看,由于喜欢走向共和,所以挺感兴趣的
顶部
性别:男-离线 alance1981
(轩辕坑王)

白衣伯爵
太常丞
岳家军军师

Rank: 16
组别 翰林学士
级别 征南将军
好贴 5
功绩 353
帖子 4568
编号 66973
注册 2006-4-24


发表于 2015-1-9 18:57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第五回 橡皮风潮

前天上网,一时手贱,居然发现贵轩诈尸还魂了,鉴于兰州已经好久没和轩辕众倾情互动,深度勾兑,算算日子,差不多又到每月更新那几天,干脆岁末四连发。第一发橡皮风潮,细说宣统朝沪市暗战,腊八节铁流滚滚,漫谈晚清路政往事,情人节光影流年,盘点民国影坛十大巨星,年初八开年贺岁大作,昭和维新之歌。

橡皮风潮的来龙去脉,兰州记得以前简单提过,这次再深度解读一下。事情起因,美国福特汽车公司流水组装线投产(近代教科书都把这项发明划到老福特名下,可事实是他手下的一个大班无厘头,参观肉联厂时得的灵感),以前装一台车要12小时,现在只需93分钟,效能产量呈井喷式增加,人工成本以自由落体式下降,具体表现,就是新推出的福特T型车,年产量轻松突破10000大关,超过竞争对手的总和,售价825美刀,又只有同类产品的35%。低廉的大众消费型汽车一经问世,市场反响强烈,激发购买力,消费者趋之若骛,商家获利回吐,给工人涨薪,实行最低工资制(每小时5美刀保底),反过来提升消费能力,汽车工业由此起步。

美国汽车制造业迅猛发展,带动世界范围内对橡胶的需求急剧上升,当时大宗橡胶的主要产地是兰印,也就是荷属东印度,于是伦敦期货市场的南洋胶水涨船高,从光绪三十四年(1908)每磅24便士,升水到宣统二年(1910)的153便士,要知道种植成本也才不过18便士,等于是暴利。于是外资纷纷在南洋设立橡胶公司,而公司股票除了在伦敦上市,同时也在上海租界洋商的上海众业公所(The Shanghai Stock Exchange)挂牌,便于就近融资。

当时沪市的龙头股,是英商麦边洋行的兰格志橡皮股,面值为每股100荷兰盾(1荷盾约合6钱银子),而实际股价受伦敦期指的利多行情刺激,从宣统元年开始,一路上扬,到宣统二年四月飙升至1675两的高位。大盘稳步上行,引领沪市全线飘红,国人赌性大,想不劳而获,于是投机潮起,大清子民前仆后继,全员炒股,跟风追涨,本金不足,就找钱庄票号借钱来炒,放手一搏。结果股市牛气冲天,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更见繁荣,股民们一夜暴富,天天鱼翅捞饭,H的不得了。

放贷的钱庄票号看着眼红,也想分一杯羹,于是亲自上阵。这些民间金融业的老板,多是买办出身,手面大,门路多,为了调剂头寸,除了把储户的钱拿来炒股,还超额发行庄票。在正常年景,钱庄有25元的存款,就发25元的庄票,这本是市场信用的凭证。可此时此刻,为了图利,25元的存款,居然可以发出50元的庄票,也就是信贷扩张。而且这票人还有更绝的,把购得的橡皮股票作为实物抵押,向外商高息融资,双重债务,再把新贷款投放股市,追涨杀跌,次轮信贷闪亮登场。这两手下来,当时华商在上海投入的资金就高达3000万两,伦敦也投入了1500万,上海市面上本土钱庄和外商洋行的流动资金基本被吸纳殆尽,这就埋下了隐患。

隐患何在?股市过热下二轮信贷扩张带来的投机泡沫,核心弊病是金融市场信用与股指挂钩。因为市场总有消费疲软的时候,直接反应在股市上,就是股指下行,钱庄票号拉来的贷款是以股票为实物抵押,如今股价下跌,就是坏帐,洋人身上毛多,安上尾巴比猴都精,自然不做亏本买卖,斩仓催贷,收紧银根,双鬼拍门,就会动摇市场信心,具体表现是股价进一步下跌。这样钱庄票号就慌了,因为他用的都是储户的钱,资金链断裂,市场信用岌岌可危,万一挤兑潮来,就全完了。

历史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沪市核爆点出现在何时?宣统二年六月,美国宣布将减少南洋胶的进口份额,因为巴西橡胶主产区巴莫尔至马德拉港的铁路即将通车,考虑成本,美国汽车制造业打算以更低廉的巴西胶来代替南洋胶。消息传出,伦敦期货市场的南洋胶应声落地,腰斩至每磅72便士,连带伦敦股市的橡皮股重挫,上海又与伦敦声气相通,于是龙头股兰格志跌到1100两上下,洋行止损收贷,停止同业拆借,引发市面恐慌,大清股民都被深度套牢,简单来说,就是股灾来了。

当时市面上追涨橡皮股的基金主力是正元系,操盘手正元钱庄东主陈逸卿,背后宁绍帮八家钱庄联号的投机集团。正元系前后发出的庄票,市值就在600万上下,其中有四分之一落到外商洋行手中。而且这帮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还利用洋行买办的职务之便,从花旗、华比和怡和借出上百万白银,孤注一掷,全力托市。正元系背后还有一条实力雄厚的金融大鳄,这就是巨型国企川汉铁路公司,实际掌舵的CFO施典章,公款私存,把200多万资金委托给正元系投机,想要生息吃红。结果等到伦敦、上海两市暴跌,橡皮股全线跳水,正元系光帐面上的直接损失就超过500万,外国银行当即宣布拒收庄票,同时催讨贷款,在商言商,无可厚非。正元系无力偿付,7月15日黑色星期五,崩盘破产,操盘手陈逸卿自裁,手下的经理人跑路,逃进租界躲债,川路公司受到拖累,出现巨额亏空,施总也被双规。

如今有种说法,所谓的橡皮股风潮,是洋人故意设局,秒杀股市,以金融手段充当经济侵略的尖兵,憋足了劲想剪大清羊毛,掠夺洋务市场运动以来的改革成果。套路具体拆解,说外国奸商暗中布局,在南洋成立空壳皮包公司,再用垃圾橡皮股设下圈套,引诱国人跟风入市,搞传销欺诈,等到资金链断裂,实在兜不住了,就来个卷包会,剩下大清股民一地鸡毛。阴谋论说的煞有介事,至于是真是假,等会儿再谈,退一万步来看,即便这样,有错么?没错,股市本就是这样的地方。

但事实是洋人根本就没跑,以沪市风向标兰格志为例,虽说南洋胶滞销,橡皮的价格和两桶油一个德性,二十年都翻不了身。可洋行经验丰富,有完善处理办法,首先临时分红派息,而且一次加派20%,先安抚恐慌情绪,同时着手进行分拆,每股1100两,拆成十股,化整为零,规避风险,每股再折让2个点,实收107.5两,人为低估市值,增加投资者的获利空间,重建股民信心,最后转行开发南洋的石油、矿山、木材新产业,多元化经营,降低南洋胶对股价的冲击,等待市场回暖。熬过去以后,以兰格志为首的橡皮股,仍旧是沪市的绩优大蓝筹,一直到抗战时期的孤岛繁荣,都是上海市场的投资宠儿。所以说,什么麦边阴谋,兰格志骗局,不过是近代FQ史观下,阴谋论与排外思潮杂糅的产物,是朝廷借妖魔化洋人,转移国内政经焦点的一贯伎俩,而这套戏法的始作俑者,就是本章的主角四眼小蔡。

在兰州先前的清末政治人物专题中,考虑到小蔡这个龙套已经多次出场,为了后面行文方便,干脆花点篇幅,借这个机会,把他的出身背景,官箴履历介绍一下。

蔡乃煌,广东番禺人,早年是科场枪手出身,每考必中,有这一技傍身,自然是年少轻狂,算当地一霸。年轻人嘛,风流不羁,手头又宽裕,难免留恋烟花之地。有一次,小蔡又到平日常去的花船上,找相熟的小红姑娘耍,结果刚到门口就被妈妈桑拦住,说是本县王县长正在里头指导工作。小蔡何许人物,一听就明白了,气不过,于是纠集一帮泼皮,就往里闯。两下一碰头,立马开练,日落西山红霞飞,夜店打架把人推。俗话说,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王县长双拳难敌四手,被打的满脸桃花开,吃了大亏,当然不甘心,知道是小蔡在幕后主使,怀恨在心,于是行文县教育局,公报私仇,革掉小蔡的功名,还打了他二十大板才算完事。

这下小蔡在广州算是混不下去了,于是偷了一个本家侄子的监生凭照,跑到京师参加北闱乡试,三场笔试下来,居然高中举人。随后报捐知县,分发到福建候补,入了台湾藩司唐景嵩的幕府。话说唐副省长有个雅癖,嗜好诗钟,属于骨灰级粉丝,而小蔡是晚清的一代诗钟大家,匠心独运,文思敏捷,就和唐副省长投了缘。没过两年,日清战争爆发,王师大败,朝廷决意弃台,但台民不肯,武装独立,唐副省长被推举为大总统,回护桑梓,给小蔡安排了委员的差事,负责采买军火。可等到日舰占领澎湖,小蔡见形势不好,就拿了台湾藩库一笔款子,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日后用这笔钱捐了个道员,游宦西南各省,蛰伏待机,一晃就是十年。

丁未年初,岑春煊被授予川督,这本是庆王和袁公的调虎离山之计,不过岑三没有上当,准备北上进京,陛见述职。作为岑三夕日的下属,小蔡判断他即将大用,于是奔赴上海,求见老领导,想投机一把。可问题是小蔡在四川分管的是国营福寿膏生意,因为工作往来,和八省膏捐大臣柯逢时有旧。柯当年在广西巡抚任上,与时任两广总督的岑三势同水火,所以岑对小蔡有看法,避而不见。小蔡是个鬼灵精,一看就明白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干脆进京运动,投在袁公门下。
        
丁未政潮,小蔡联络同乡,和炮哥的头马、洪门致公堂香港分舵的扛把子陈少白,搭通了天地线,悬红百万PS了岑三和康、梁的合影,为庆袁斗倒瞿岑立下大功。随后张之洞入值军机,招待晚宴上,当时列席的都是郑孝胥、易顺鼎这些清末文坛的名流大咖,于是老张一时兴起,提议以“蛟”“断”二字四唱,作诗钟助兴。话音刚落,小蔡脱口而出,“射虎斩蛟三害去,房谋杜断两贤同”,一鸣惊人。好在哪里?上联取东晋周处除三害的典故,恭维逐瞿罢岑是庆王两番独对的结果,下联用唐初名相房玄龄、杜如晦,又跪舔了袁公和老张,恰好瘙在三常委痒处。于是宾主得意,满坐尽欢,事后袁公力荐,授小蔡苏淞太道,任上海特别市市长。

回头再说橡皮股,上海市面以正元系倒闭为导火索,股市地震,金融海啸,第一波风浪,挤兑狂潮。当时支撑市场的两根支柱,是钱业两大巨头源丰润和义善源。前者的老板曾是胡雪岩的副手,宁绍帮龙头,后者的大股东是李鸿章的侄子李经楚,都是家底雄厚,不在大清的官办银行之下,是上海滩的定海神针、地下央行。可问题是先前的倒帐潮,源丰润系各银号出了2000多万资金缺口,义善源系也有1400万,早把母公司掏空了,如今挤兑潮来,要是倒了,上海金融市场就得完蛋。

站在衙门立场,本来这也不算什么,无非市场亏个几千万两银子而已,只要稳住国资银行,再说几句交学费之类的套话,也就过关了。至于黔首草民的经济损失,那基本都可以忽略不计。可问题是,当时上海道还分管江海关,关税被蔡市长存在源丰润生息,公款私存本是大清官场默认的潜规则,约定俗成的合理灰色收入。如今金融风暴一来,全赔了进去,小蔡牵连其中,怕吃不了兜着走。斟酌再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当局出面救市,向银行注资,把资不抵贷的股票债券包下来,官话叫票据贴现。这样储户对银行有信心,对个人存款也就放心,市面上有充足的现金流,挤兑潮可以挨过去,等市场回暖,股市也慢慢恢复,危机就渡过去了。

主意打定,正元系倒闭的第三天,蔡市长就赶赴江宁,向两江的一把手张人骏汇报情况。这两位派系上都属于袁系,同气连枝,张书记不敢怠慢,立马上奏朝廷。向中央求助,要有好借口,这点蔡市长有绝活,给洋人套一顶炮哥代理人的帽子,金融危机就上升到中外乱党阴谋勾结的政治高度,二位大人的过错也就撇清了。军机领班庆王是他老大,自然添油加醋,转呈摄政王,载沣作出批示,同意救市,并饬上海道全权善后。有这把尚方宝剑,小蔡总算松了口气,联络银行团借款。不过棘手的是,早两年上海当局向英资汇丰银行借过一笔款,按理来说,既然前帐未清,自然后债不借,天公地道。没想到洋人铁肩担道义,同意出资350万两,年息只收到4厘,简直是耶酥复生,雷锋再世。蔡市长再拨出300万官银,六成存入源丰润,四成存入义善源,只要这两大巨头能不倒,就不会有全面崩盘的危机。

通过这一系列举措,源丰润和义善源尽管元气大伤,但总算是暂时保住了,所以市面上虽说也是满目疮痍,总归是渐趋安定,人心也恢复到观望状态,静观其变。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禁不住暗流涌动,边上有人惦记,要吃大户。当时掌握中央财政大权的后党,想混水摸鱼,借行政干预,整垮民间金融业,插手地方政务,政治上解决盘踞东南的袁系旧部,经济上借抄股市的底,完成对西南铁路的实际控股,到时候再以铁路为实物抵押,推动币改,废两改元,龙票出场,一家独赢。

这年918,载泽的嫡系、度支部左丞陈宗妫出招了,这位分管关税债务的助理副部长,行文上海当局,要提取190万两的沪关库款,用以支付当年到期的庚子赔款。这时候距付款的最后期限还剩9天,财政部如此安排,对焦头烂额的蔡市长来说,叫什么,叫缺德。道理何在,涟漪效应,提公款是虚,关键是向市场释放信息,无知黔首都是小处精明,大事糊涂的2B,哪懂中间的猫腻,一旦听说连朝廷都要跑路了,自然以为钱庄空了,恐慌之下就会提现走人,那么第二波挤兑潮就来了。

有鉴于此,小蔡急电军机处,请求暂不从沪上钱庄提取这笔官银,改由大清银行垫付。报告打上去,度支部左侍郎陈邦瑞一看就笑了,这位管放贷的副部长更狠,不但不帮忙,反参了蔡市长一本,说他罔利营私,居心狡诈,不顾大局,把小蔡革职留任,以观后效,小蔡上疏抗辩,反遭严厉斥责。陈侍郎又撺掇自己的学生,上任不久的江苏巡抚程德全,参奏蔡市长妄称市面恐慌,恫吓政府,不顾朝廷体面,拖付庚款,结果朝廷限令他在两个月内将经手款项交割完毕。小蔡无可奈何,只得向两大钱庄火速追款,一举提出200多万官银,源丰润周转失灵,宣告清盘,上海六成中小钱庄倒闭,金融恐慌爆发,经由源丰润各地的分号,扩散到全国。

全国性的经济危机袭来,北起京津,南至广州,西至重庆,各大工商业中心都是市面萧条,物价暴跌,开工不足,失业率激增。摄政王慌了手脚,急令载泽救市,正中后党下怀。财政部高调入主上海金融圈,运了区区100万白银到上海,就开始借整顿为名,查蔡市长的帐,把他丢出来做替罪羊,诬赖小蔡亏空关税370万两,把顶戴花翎摘了,要他拿家产抵偿,蔡市长晚进租界一步的话,就双规了。小蔡跑了,老张还在,度支部想一锅端,一方面责成张人骏救市,一方面怂恿程德全,弹劾张书记违纪。驻节苏州的程省长也不是等闲之辈,时人评论,此公胸中有鳞甲,深沉难测,巴不得有机会可以取张而代之,立马整黑材料向朝廷告书记的状。

这下张书记等于是被前后夹攻,思来想去,出路只在救市一条路,只要经济危机能应付过去,就还有周旋的余地。于是亲赴上海,现场办公,联络了三国银行团,用江苏盐厘担保,以年息7厘借款200万两。说实话,这点钱还远不够,但市面上银根奇绌,小额贷款是杯水车薪,于是想发行公债筹措资金,这需要咨议局背书。省议会的张骞张委员长跳出来,要人大为你作保,可以,作为交换,你要为我们发声,请开国会。张书记一掂量,这不行,一来风险大,二来和偶的信仰相违背。

这条路不通,张书记又想起自己儿子,张大公子是大清银行的总监督,于是指使开玻璃厂的亲家做假担保,以民间贷款的方式,向身为央行行长的张大公子融资,结果密帐还没划过来,内幕又被朝中政敌踢爆,张大公子也被监控。最后还是义善源的大股东李经楚想出了办法,这位是红顶商人,邮传部左丞,和邮传部右丞、分管交通银行的铁路局长梁士诒是拜把兄弟,工作上的老搭档,通过这层关系,从交通银行借款287万两,总算暂时撑过了第二波的挤兑潮。

可张书记还没高兴两天,后党居然又出手了。转过年来就是辛亥,正月二十三,朝廷结束春节长假,刚开工的第三天,五路提调梁士诒遭七御史弹劾,被逼去职,后党大将盛宣怀入主邮传部,史称七煞除五路。盛老大上台来,第一件事就是查梁士诒在交通银行经手的帐目,敲山震虎,吓得李经楚赶紧将交通银行借款退还,结果义善源上海总号仅剩7000两现银,又得赶紧想辙。小李子坐困愁城,想向上海道借银10万两周转,有小蔡的前车之鉴,刚上任的刘市长哪敢造次,一口回绝,义善源走投无路,硬挺了20天,终于还是倒了,引发全面动荡,上海市面摇摇欲坠。张书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怨谁呢,只怨朝中没了靠山,自个是裸官。

最后怎么解决,还是蔡市长有办法,不顾自己是戴罪之身,从租界偷渡到南京,再献上一条绝户计。朝廷不注资,就出七伤拳。我们带头抛空股票,去钱庄提款,一挤提,必引发市场恐慌,干脆来个大崩盘。上海钱庄是全国金融龙头,一垮,肯定牵连全国,到时朝廷就会被迫全面救市,那我们就解套上岸了。张书记一听,那可忒好哩,咱就这么办。依计行事,果然奏效。第三波金融风暴席卷全国,江浙商圈首当其冲,六大经济重镇沦陷,金融机构、民族资本、工商实业全部砸锅。等到朝廷下血本救市,张书记果然分到上千万救市款中江苏的那一部分,至于国库见底,严峻的财政危机,又和大清官人有甚么相干,相比起来,还是乌纱要紧。

经过宣统二年橡皮股灾,经济上江南经济圈残破,商民跌倒,百业凋敝,大萧条来了。而在政治上,地方的北洋实力派被清算,日薄西山,朝中执政的载沣集团,救市不利,民心尽失,动摇大清国本。唯一得利的是后党,载泽集团大获全胜,借经济金融危机,重新夺回行政上的话语权,经济上也赚的盘满钵满,股市抄底,完成对川路的收购,国进民退的目标达成。后党下一步计划,就是借行政手段,收回地方铁路修建权,铁路国有提上日程,这也是我们最后的主题——铁流滚滚。

大清灾官四眼小蔡:经典对白“国人皆曰可杀”的版权拥有者


救火队员老张书记:人中骏马,驰骋千里,他侄女就是张爱玲


沪市龙头股兰格志:挥动翅膀,掀起1910上海橡皮股灾的蝴蝶
顶部
性别:男-离线 alance1981
(轩辕坑王)

白衣伯爵
太常丞
岳家军军师

Rank: 16
组别 翰林学士
级别 征南将军
好贴 5
功绩 353
帖子 4568
编号 66973
注册 2006-4-24


发表于 2015-1-9 18:59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回复 #34 zzy18zzx16 的帖子

如果纯粹是想当故事看,高阳的《慈禧太后》,虽说是历史小说,但是高的清史功底,说一字一句皆有出处,丝毫不为过,基本可以当信史看

如果想专业研究,时人笔记,浩如烟海,反正几辈子也读不完,就挑感兴趣的读吧
顶部
性别:男-离线 阿巽


Rank: 15Rank: 15Rank: 15Rank: 15Rank: 15Rank: 15
组别 羽林都尉
级别 骠骑将军
功绩 107
帖子 9706
编号 47733
注册 2005-9-3
来自 善化
家族 慕容世家


发表于 2015-1-9 19:37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QUOTE:
原帖由 alance1981 于 2015-1-9 18:57 发表
第三波金融风暴席卷全国,江浙商圈首当其冲,六大经济重镇沦陷,金融机构、民族资本、工商实业全部砸锅。等到朝廷下血本救市,张书记果然分到上千万救市款中江苏的那一部分,至于国库见底,严峻的财政危机,又和大清官人有甚么相干,相比起来,还是乌纱要紧。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顶部
性别:男-离线 alance1981
(轩辕坑王)

白衣伯爵
太常丞
岳家军军师

Rank: 16
组别 翰林学士
级别 征南将军
好贴 5
功绩 353
帖子 4568
编号 66973
注册 2006-4-24


发表于 2015-1-27 20:32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第六回 铁流滚滚

今天是腊八,兰州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岁末四连更,第二发铁流滚滚,漫谈清末路政往事,借这个系列的收官,结束晚清政治史专题,与国史做个彻底的切割。

前文提过,辛亥年(1911)正月二十四,朝廷结束春节长假,刚开工的第三天,邮传部右丞、铁路总局局长梁士诒,遭七御史弹劾,被逼去职,史称七煞除五路。再结合上年十二月初六,邮传部尚书唐绍怡病退,常务副部长左侍郎沈云沛降调组织部副部长,右侍郎盛宣怀越级扶正,这两轮人事异动,在官场上是很敏感的。因为大清定制,中央各部委从12月19至22日择吉封印,至正月19至21日择吉开印。换句话说,朝廷岁末年头两件大事,都是拿交通系统开刀,上手就办了铁老大。

中间有什么玄机?人事斗争,一向是解读清末政治走向的关键钥匙,也是宣统一朝最主要的看点,所以圣人云,人事即政治,从来都不能做突发的官员任免来看。

先说盛宣怀盛老大,江苏武进人,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他老窦与李鸿章是故交,凭这层关系,26岁就入了李中堂幕府,说起在淮系老北洋的资历,比袁公还早。机要秘书任上,盛公子杂途出身,文案方面自然比较抱歉,但理财方面是把好手,是光绪年间有名的商战操盘手,金融白手套。1883上海股灾,就是他幕后延宕,拖垮了阜康票号的胡雪岩胡财神,为李鸿章一举斗翻左宗棠立下首功。但是作为北洋元老,日后盛老大之所以走到袁记北洋的对立面,就要从大清路权之争谈起。

我大清最早的铁路,是英国人在京城永宁门外修的小铁轨,本来是做展览用的。首都人民的政治觉悟高,不给面,对这类奇淫技巧瞧不上,斥为妖物,向上举报。朝廷顺应舆情,从善如流,天子脚下不容洋鬼子胡闹,扒了。可约翰牛不死心,转过年来在上海又建了一条,从虹口到江湾,再到吴淞,长30多里,搞旅游观光,环沪一日游,上等车厢票价1元,中等5角,下等只要200个铜板,如果买往返套票,一律9折。要说还是阿拉上海人时髦,争着去凑热闹,不到一年,16万多人次。朝廷一看,以夷变夏,这还了得,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于是借火车轧死一个抢道的行人,花20多万买回来,本来想运到台湾拉煤,嫌麻烦,最后扔在基隆,日晒雨淋,报废了事,有钱就是任性。

当然平心而论,大清的满朝文武,也不尽是颟顸无能之辈,朝堂上衮衮诸公,还是有人对铁路这洋玩意有兴趣。李中堂想第一个吃螃蟹,但他鸡贼,自己不出面,撺掇手下大将刘铭传公然放炮,鼓吹铁路兴国,点睛之句,“兵权饷权,俱在朝廷,内重外轻,不为疆臣所牵制”,恰好搔在老佛爷痒处,又给左宗棠上了眼药。奏章末了,还夹带私货,想兴建南北两条主干道,以京师为中心,南线到清江浦,延伸到沪宁两江,北线要就势出关,直抵盛京。什么意思,就是借修路这件事,把自己的派系势力进一步延伸做大,搞沿海一条龙。当然,这中间的猫腻,李大人的政敌也看得明明白白,朝中的清流党和地方的湘左实力派联手,偏要来搅和。

于是反对派高调发表政见,主要论点,一是资敌,外敌入侵,长驱直入,等于开门揖盗,国防不保;二是扰民,一路拆迁,占田毁坟,必然破坏风水,山神土地,宗庙社稷,祖宗成法统统遭殃;三是失业,铁路修成,沿线舟车挑夫、行栈铺房无以为生,传统的物流交通事业受到冲击,庞大的社会人群无法安置,面临下岗。骂战一起,双方开始相互问候,不断辩论,这通口水。吵归吵,事情总要解决,期间李中堂想出了高招,先上车后补票,在自己派系独资控股的开平煤矿搞试点,修唐胥铁路往外拉煤,当然车头还是不敢上的,用骡马牵引,大清特色嘛。为了掩人耳目,对外统一口径是快车道,后来又改叫马路,总之挂羊头卖狗肉就对了。

可时间长了,还是按捺不住,总想要过把瘾。于是开办一年后,偷偷装上车头试运,结果让人发现,这就炸锅了。清流党轮番上书弹劾,弹章之中颇具超前意识,“机车直驶,震动东陵,且喷出黑烟,有伤禾稼”。言外之意,机车轰鸣,堪比广岛原子弹,震伤了百里外的大清龙脉,滚滚黑烟,比福岛核泄露还牛,水体土壤,生态环境通通污染,龙脉加环保,国本双动摇,罪过大发了。各方压力纷至沓来,李中堂扛不住,只得又改回骡马牵引。

转机出现在何时?清法战争,先是甲申易枢,暮气沉沉的恭王一系遭遇清算,再有马江之败,清流党垮台,左宗棠升仙,湘军实力派日落西山,政治大环境转好。等到锐意进取的老醇王上来,这位是光绪帝的本生爹,以皇父之尊总理朝政,兴海军,办铁路,推行洋务不遗余力。再加上李中堂机灵,在大内紫光阁架设铁轨,北起北海北岸的静清斋,南至中海西岸的瀛秀园,让老佛爷每天搭乘专列上下班,也算开回洋荤,果然哄的老太太心里高兴,金口一开,大清铁路事业总算起步。

修的问题的解决了,由谁来修,又变成了一个新问题。李中堂想搞沿海一条龙,可没想到居然有人出来拦胡,湖广的张之洞要修卢汉线,以卢沟桥到汉口为龙骨,南通湘粤,西通巴蜀,想搞中南内陆铁路网。理由也很充分,物流转运,招商引资,邮政矿务,关乎国计民生的大理念,洋洋洒洒,都是高屋建瓴,各种高大上。其实说什么并不重要,还是那句话,议题皆浮云,派系见真章,为了争夺大清铁路事业的主导权,双方互别苗头,可把躲在一旁的清流党乐坏了。清法战争之后,这些嘴炮公知走了背字,声势跌到谷地,可百足之虫,虽死不僵,总想找个机会翻身,因为历史渊源林林种种,他们和淮系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于是扶张抑李。

盛老大就是在这次张李路线之争中,倒向张之洞的中线计划,原因很简单,有现实利益。当初老张力推卢汉线的底气,来自他在湖北创办的大型重工汉阳钢铁厂。可实际上呢,搞来搞去,花费上百万,连段合格的铁轨都造不好。既然是赔本经营,按基本经济学规律,早该关门大吉,之所以不倒,是有地方财政在背后输血。因为这家巨型国企是湖广的一块招牌,张之洞的声望口碑、仕途前景乃至顶戴花翎,都和它是捆绑在一起的,若是认载,不就授人以柄,给政敌留下撕咬的余地。

但是财政赤字是明摆着的,不解决经营问题,大麻烦该来还是要来的。眼看老张坐困愁城,有洋务经验的盛大人出场了,献上一计,改原先的官办计划经济体制,为官督商办的合资模式,将铁厂与大冶铁矿、萍乡煤矿合并,解决困扰成本的煤铁资源调度问题,再向社会招商募股,重组汉冶萍煤铁综合企业,走市场化道路。结果怎么样,收支帐目扯平,国企改制成功,老张顺利解套上岸,盛老大也拿到了优质国有资产,个人赚得盘满钵满,还没给政敌挑拨翻天的机会,很好很强大。在老张力荐下,盛老大如愿当上督办卢汉铁路大臣,由此开辟个人的山头,再加上早已在手的轮船、电报、邮政事业,把持交通邮电事业,成为了第一代铁老大。

至于卢汉线,虽说朝廷批准了张之洞的中线计划,可划拨的官款杯水车薪,只够付头期开办费,后续的款项无着,眼看工程要胎死腹中。要说还是盛老大有办法,成立铁路总公司,请洋人工程师,借比利时法郎,开我大清借洋债修路的先河,答题模式对了,效果自然好,卢汉线不到十年就全线贯通。尝到甜头,再接再励,比资的汴洛,法资的正太,德资的津浦,英资的沪宁、道清、广九,一时之间,大清铁路全线扩张,盛老大进入事业全盛期,可就在如日中天的当口,危机来了。

庚子以来,袁公项城练兵起家,承继李中堂的衣钵,接手淮系的政治遗产,垂涎邮传部的油水,酝酿抢班夺权。刚好盛老大身边又出了反骨仔,这个人叫朱宝奎,盛大人的小同乡,时任上海电报局总办,因为工作性质,对铁路总公司收发往来的电报一清二楚。这位朱局长看上了盛老大身边的一个二奶,可盛大人不愿割爱,结果朱局长一气之下,就投了袁公,还把盛老大历年找洋人借款抽头吃回佣的黑材料,作了卖身投靠的叩门砖。于是袁公由此下手,参倒盛老大,事后论功行赏,朱局长高升交通邮电部副部长,铁路局交给袁公的首席马仔唐绍仪,他是粤系龙头,结果盛大人的苏北系交通盘口被广东帮逐一攻陷,盛老大也回上海蛰伏待机。

再说梁士诒其人,广东三水人,耕读世家,他老窦是当地大儒,所以梁老大自幼书读得不错,20岁中举人,25岁中进士,以二甲第十五名,选庶吉士,入翰林院。等进入体制内,问题来了,朝中无人难做官,梁老大一个普通农家子弟,门路背景全无,所以从武英殿,到国史馆,再到编书处,一直在清汤寡水的冷衙门厮混。而且他时运不济,点背,他和梁大忽悠本是同窗,戊戌要是成了,事业也就上跑道了,可惜是没成,吓得他跑回三水老家眯起来,在书院教书避难。等风头过去,回翰林院复职,结果又遇上庚子,再度回粤避难,仍旧从事基层教育,造福桑梓,三水的父老乡亲,一提起这位梁二爷,丢不绝口,冚不收声,别提有多心水了。

沉淀一段以后,梁老大还是割舍不下对政治的热爱,打算换个码头重新再来,刚好当时有个天赐良机,朝廷开办经济特科。他考得很好,一等第一名,可又坏事。当时话事的军机大臣瞿鸿禨,和主持考试的张之洞是对头,于是故意使坏,诬赖他梁头康尾,非说他是梁启超的同宗,康师傅(本名祖诒)的粉丝,事情又黄了。梁老大一看,心里拔凉拔凉的,正准备三度回乡,天津海关道唐绍仪慧眼识人,这位也是老广,广东人的同乡情节大家都知道,于是向袁公进言,说他精通时务。袁公求贤若渴,立马下令请人,这次对路了,先在外务部行走,等袁公斗翻盛老大,又跟着唐唐过档邮传部,历任铁路文案,五路提调,一路坐到铁老大的位置。

邮传部任上,唐唐主政时间不长,光绪末党争一起另有高就,至于梁老大,培植个人势力方面不遗余力,到光宣之交,大清铁路系统,一时之间变成了梁系天下,这也是日后民国交通系的基本班底。核心人员,左右护法龙建章、叶恭绰(字誉虎)龙虎二将,技术干部,詹天佑,关冕钧,邝孙谋一干老广,地方各分局桩脚,派系骨干,赵庆华(广九路代理总办),朱启钤(津浦路北段总办),胡少贡(京奉路总稽查)等等。这3位的千金,就是918晚上和不抵抗将军开群宿趴的女主,不信有诗为凭,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正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告急军书夜半来,开场弦管又相催,沈阳已陷休回顾,更抱佳人舞几回。

再说回辛亥年正月的人事案,盛宣怀盛老大这次卷土重来,是花了70万雪花白银,打通了财政部长载泽的门路。载泽之所以肯让盛大人投入帐下效力,公事方面,固然是看中了他在财经界的声望,在交通邮电系统的人脉,以及与洋人长期合作的债务关系,于私,也是想借助盛大人旗下钱庄票号,为自己派系洗钱提供方便。这里还有个段子,盛大人报效的银两,其实载部长没有收,而是拿出个人积蓄,凑成百万巨款,投入盛大人操盘的汉冶萍煤铁公司,算是入个暗股,想分息吃红,提款暗号帝泽如春,还嵌着泽公名讳。结果等到大清崩盘,盛大人把脸一抹,来个翻脸不认帐,泽公落地凤凰不如鸡,心里这个悔呐,每天晚上恨不得自插双目。

站在梁老大立场,虽说老主公唐唐,受袁公下野的事件拖累,从花旗国归来,投闲置散,代理交通邮电部长的位置,本来就坐不长。所以对于盛老大的如意算盘,梁老大隔岸观火,看得很清楚,自然是不能让他得逞的。当然,论起资历,梁老大毕竟还是差了一些,于是力推副部长沈云沛上位,这位是苏北帮旧交通系出身,当初和盛老大是同僚,交通系统老臣子,而且他背后也有人,军机领班庆王,足以和载泽一较高小,何况梁老大还给老王爷报效了30万银两,算是花钱买个保险。

双方既然旗鼓相当,这就要看王党的价值倾向,要说姜还是老的辣,梁老大毕竟是道行太浅,盛老大早就在做事了。他巴结上了醇王府马夫出身的工部侍郎张翼,这位是开平煤矿督办,庚子年间和英国人合作,推进大清矿业走向国际化,结果被约翰牛当成凯子,摆了一道,被迫跑去伦敦和英商打官司,交涉迁延数年不决。此刻,盛老大替他和洋人讲数,双方各让一步,改国有煤矿为中外合资,搁置争议,利益均沾,张总成功解套上岸,他背后可是醇王府老福晋、载沣额娘刘佳氏,等于盛老大向摄政王释出善意,相形之下,沈副部长和梁老大哪里够看,结果盛老大如愿坐上部长宝座。刚夺回了交通邮电部,家中又传喜讯,他们家的四公子,同时又喜得贵子,一时间双喜临门,盛老大自己也很得意,于是兴奋之余,就给自己的孙子取名盛毓邮,小名传宝,名讳当中嵌入邮传二字,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就该是字字血、声声泪的大清亡国史,铁路国有引发的路权之争,是覆清的诱因,也是辛亥狂飙的预热导火索,这点只要不是智障,应该都能够看得出来。但过程呢,其实是各个人为错误累加的结果,朝中地方几位主政者的出发点,应该都是好的,可后果之严重,却不是他们所能预料的。相关研究,前人之述备至,兰州不是历史复读机,不负责长篇累牍的搬运史料,仅从技术角度,来解读中间的人事成败,按时间顺序,看这三位清廷罪人,革命功臣,是怎么把大清搞没的。

第一位,邮传大臣盛宣怀,他误在何处,算路不精。晚清的路政模式,大体分为官办与商办两种,官办模式已经提过,这里不再敷述。商办模式,就是自筹资金,用修路,办矿各种开办新政的由头,向民间招商募股,但筹上来的钱款,去向何方,里面大有玄机。成功的范例,主要是江浙、闽越等沿海发达省份,修路的钱,多来自洋行买办和南洋侨商,也就是拿美帝派司的职业经理人,或是拿台胞证的外商,他们出钱,铁路修成之后,投入运营,获得回报,在商言商,纯市场行为。

但更多的,是地方上官商勾结,打着地方自筹资金修路的红头文件,年复一年以修路为名,向所有百姓强行征税,摊股入亩,等于变相加赋。而且百姓出了股本,却得不到实惠,说到年终分红,更是想都别想,只有永无止尽的摊派,与其说是入股,不如说是收费白条,铁路修不出来不说,粤、川、湘、鄂四省,都是这类。最典型的例子,川汉铁路公司,资金来源主要是四川米捐,田租十石以上,逢百抽三,九年下来,集资1600万,修路不到50里,后路未修,前路已坏,永无成期。而且余下的钱,有用官府名义存到上海钱庄去吃息,有被经手商人挪作他用的,结果橡皮股风潮一来,就打了水漂,款尽路绝,民穷财困,总之,就是一地鸡毛。

盛大人的解决办法,铁路国有,操作的技术套路,先用铁路路权为抵押,找洋人巨额借贷,然后把地方原先强行摊派的民股商股承包下来,用贴现加换股的方式,把已有的烂帐抹平,替地方官府擦屁股,等到股权产权厘清,工程上马,完成国有化。盛大人作为操作者,这么做的好处,于公,一来借此收缴地方官府的权力,二来铁路修成,实业依次推进,自然国库充盈,三来大事若成,作为后党骨干,将来的政治分红自然有他一份。于私,经济利益更巨大,与洋行借款的抽头回佣,款项到账后,在他掌握的交通银行存储,公款生息吃红,修路的国产设备定点采购,锁定他控股的汉阳铁厂,汉冶萍煤铁综合企业,光这三项,几辈子都吃不完。

凭心而论,盛大人的想法是好的,但实际执行上出问题。他不是不知道铁路国有案推进,必然伤害地方利益,引起官绅势力反弹,可他天真,想以经济手段化解,具体套路拆解:粤、川、湘、鄂四省,鄂路、湘路的商股,照本发还,米捐租股,发给国有铁路保本股票,可以长期持有分红,也可以向官办银行进行自由兑换,也就是变相的国债,粤路股价不及五成,但盛大人还是按十成原始股收,六成现金,加四成国家无息股票(分十年摊给)。以上三省的国有案,固然对商民有利,但能迅速平息反对的声音,却不全是盛大人的功劳。这种协调地方和朝廷利益的问题,关键看各地督抚的取向,大清公务员在协调人事利益关系上都是没问题的,只有愿与不愿的问题,湖北的瑞澂,是载泽的小舅子,湖南的杨文鼎,是盛大人的头马,广东的张鸣岐,幕后老板岑春煊是盛老大的密友,这三位当然全心办事。

可对川路,盛大人托大了,已用在铁路上的资金,不发还现金,只换股票,未用的部分,任凭取回股本,也可以继续入股,但是之前商办亏空的部分,一概不认。换言之,对于川路,盛大人只肯公事公办按市价收购,可当时四川的一把手王人文,本身就是贪腐集团的一分子,官绅势力的代言人,怎么肯实心替盛大人办事。当时四川地方上五帮人,官绅士民革,对这样的方案,官绅不满意,自然要鼓动风潮,对百姓股民,他们说,铁路国有,等于卖给洋人,各位血本无归,悲剧了。等地方闹开了,又对朝廷说,民意不可违,收回成命吧,挟民意反制朝廷。清流读书人,思想还处在FQ期间,成天想着沽名钓誉,自然为民请命。至于黎民黔首,都是跟着老爷们的话语转,听说铁路卖给洋人,钱没得退了,自然急了,而在革命党眼里,除造反外无他事,盼的就是出事,登高一呼,民粹主义的逆袭就来了。

第二位,护理川督王人文,他误在何处,因私废公。事情的起因,宣统二年底,四川官场人事大变动,赵尔巽赵书记被调去东北,时任布政使的王人文护理总督,四川一省不设巡抚,王由常务副省长做到代理书记,按大清惯例,接下去就该是先护后署,最终转正。可没曾想离任的大赵书记有私心,向朝廷推荐自己的弟弟,时任川滇边务大臣的赵尔丰接班,赵尔巽表面上是后党,骨子里是庆袁系暗桩,自然是有求必应。结果小赵如愿入主成都,老王调任藏边,若大年纪还要上高原,王代书记心里窝火,自然不爽,本来有气也只能忍着,谁让你背景没人家硬。可偏偏就在此时,有了铁路国有这个议题,王代书记的政治小算盘有机会可以敲响。

站在王代书记立场,奉命而行对他来说一点好处没有,反正小赵回来他都要上高原戍边,然后在那退休。那倒还不如放手一搏,打出一张悲情牌,把清官戏作足,走影帝路线,刁买人心,挑动地方官绅士民和朝廷呛声。如果朝廷收回成命,他就变成代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政治声望拉高至顶点,由此开辟政治生涯第二春。即便不行,充其量不过丢官,反正他也到岁数了,干脆落个批逆龙鳞的好名声,完美退休,华丽退场,名垂青史,百世留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政治算盘打定,立马就有王代书记借题发挥的三招。

一是铁路国有的上谕发布,朝廷要他刊刻誊黄,遍行晓谕,向百姓说明朝廷的初衷,老王不加理睬也就算了,突然变身律法条文专家,故意曲解盛大人向洋人借款修路的合同,纵容政治谣言滋生。综观借款修路合同的细则,大致是以年息5厘,借贷600万英镑的低息贷款,头10年不得还本,至17年之前,可还本付息,但得加算2.5%的利息,17年后,可自由还本付息。除此之外,洋人在技术定向委培,工程专业督导方面,还有要求,在商言商,无可厚非,退一万步讲,即便如此,主权仍在朝廷,无非借款修路(其实从契约精神出发,四川是卖方,朝廷是买方,你管买家的钱是不是外资呢)。可614川路董事局临时会议上,通过老王独家爆料,重新包装,变味了,成了政府为借款,以铁路为资产抵押,卖与外人。会场登时炸锅,保路同志会应运而生。

二是保路同志会成立,来总督衙门提出诉求,老王行政不作为也就罢了,反而煽风点火,说的都是“诸君不畏死,吾又何惜一官,愿与川人共进退”之类的黑话,这样谈不像灭火,倒像是搓火,等于默认保路同志会合法。有了总督点头,士绅牵头,各种民间组织就纷纷冒了头,有各州府县保路同志会,主力是棒军,混混,袍哥这些江湖人士,专业人才保路同志会,核心是摊贩和手工业者,街头的卖菜大妈都跑来运动了,这就是要出事的节奏。而且与之配套的人事结构也搭建完成,10人选一评议员,5评议员选1评议长,保路同志会垂直整合完毕,再加上有官府默许,有基本盘口,有意见领袖,三位一体,可以从激情犯罪走向有组织犯罪了。

三是王代书记接二连三替川民说话,盛大人认定他仗着有庆王背景,故意捣蛋,于是向载泽告他的刁状,泽公的作风,前面提过,刚而能断,立马命他进京述职。老王知道这下坏了,进京述职是虚,听候发落是实,横竖是乌纱不保,干脆作戏作全套。临走的前一晚,半夜十点多,跑到保路会场,站在太师椅上给百姓讲演。说的都是什么,他虽是大理人,但祖籍也在四川,于是标榜为了家乡父老,豁出去鸟,然后当着满场影迷,把朝廷给他的密电,给大伙观赏,说自己压力有多大,临走再补一刀,同学们,我又老了啊,诸君好自为之。戏演到这个份儿上,中国人固有的清官情节大爆发,与会群众都感动的肉牛满面,再加上有乱党从中挑拨,怎么挑拨?无非王大人王青天不要走,你要是走了,四川人以后靠谁啊,配上顿足捶胸的肢体语言,会场气氛彻底滑向失控的边缘。第二天,保路运动进入四罢。

第三位,署理川督赵尔丰,他误在何处,行事操切。王走赵来,其实铁路收归国有,和他是没关系的。赵老三的心思,是明摆着的,还是对未来的西康省更有爱,想和金轮法王继续去下那盘没下完的棋,这需要四川的财政打底,所以他也不想和川民为难。但他的难题是,由于前任王人文一味的纵容,保路同志会已然成形,川民的胃口被吊高,破约保路的政治口号喊得震天响,这是赵老三不能答应,也没法答应的,所以他只能取温和路线,居中协调,这注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但如果真想搞,也不是不行。因为当时保路运动方面,还有理性的存在,虽然有四罢(罢工,罢市,罢课,罢耕),但也有四勿(勿在街市聚集,勿辱骂官府,勿打教堂,勿暴动),同时餐饮行业不参加此次运动,还设慈善局,救济受运动影响的小商户,农民等等。简单来说,非暴力不合作运动,这就留下了对话的空间。

但促使小赵书记和四川地方关系急剧恶化的关键原因,是一内一外双重压力。外部因素,端方入川给他的政治压力,这是最核心的问题,涉及到派系利益的较量。赵老三的资历是没法和端方比的,再加上赵尔巽给他递话,说朝廷里有想倒赵家班的,你要注意,不能太软,所以为了防止端方取而代之,他只能加快解决问题,至少争取和地方达成某种和解。但问题是赵老三属于空降司令,他的嫡系边军远在康边,成都官场无人可靠,也无人可信,这种困局又是前任王人文给他留下的。

四川的权力班子是这样的:一把手,成都将军(警备区军长)玉昆,二把手,总督赵尔丰,副都统奎焕,下属四司二道,布政使(常务副省长,民政厅长)尹良,提学使(副省长,组织部长兼教育厅长)刘嘉琛,提法使(副省长,司法厅长)周善培,盐运使(民政厅副厅长兼盐业厅长)杨嘉绅,巡警道(公安厅长)徐溯,劝业道(商业厅长)胡嗣芬,再下面,陆军协统(旅长)朱庆澜,知府(市长)于宗潼,巡防营总办(武警总队长)田征葵,警政公所督办(警校校长)路广钟。

当时成都官场三分,将军玉昆是庆王包衣,上任时受过大赵书记挤兑,所以他和副都统奎焕领导的警备区驻军系统,坐山观虎斗,决不挺赵。管民政的尹副省长,管教育的刘副省长,公安厅的徐厅长,成都市的于市长,哥几个是王人文的死党,这些行政官僚系统的老油条,和地方上本来就是一伙的,早想给小赵书记好看。所以赵老三初来省城话事,能用的只剩下管司法的周秃子,武警的田总队长和警校的路校长,赵书记本身是办边务起家,也自然和这些专业领域相近的比较投缘。

赵尔丰失误的地方在于,他所看重的这些政法系统主脑,其实不适合与地方势力沟通协调,因为但凡出身强力部门的官员,性格上都是偏硬的,为人处事的拿捏,明显不如官僚行政系统混出来的老油条们那么八面玲珑,既然直来直去的概率高,那激化矛盾,出事的机会也就大,何况赵书记任用的这两位,本来就民怨不少。武警总队的田总队长,77的时候,他女儿坐轿看庙会,轿子抢道撞人被乡民拦住,女婿开枪,结果轿子被砸,引发民变。警务系统出身的周善培,本来是劝业道,王人文卸任前,把他提拔为提法使,主持国家司法官招考,搞得省内鸡飞狗跳,不少考生意外落榜,其中又有一个恰好自裁,于是公然被人骂周秃子,名声臭大街了。

找这样的人,去和保路会对话,会有什么结果可想而知。712谈判,官府的代表,管民政的尹副省长,周秃子,盐业厅的杨厅长,地方意见领袖,蒲殿俊,罗伦,这些喝洋墨水的新科洋进士。杨厅长首先发言,这位是典型行政官僚,向来与各方为善,JJYY一大堆,云山雾罩,练起太极来不知所谓,年轻海归吃不消和他磨,就叫周厅长谈。周是猛人,上来一本正经的搞对话,说的无非是尔等不要被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乱党挑拨,到时秋后严惩如何如何,那头都是本省精英,脾气也大,对周厅长针锋相对,寸步不让,顶得周厅长火大,一声比一声高,最后撂出“夺款夺路”的狠话,彻底激化矛盾,亏得周厅长跑得快,还是免不了脸上吃几茶碗。

77,712事件,周厅长、田总队长心灵受了伤害,分头找赵书记,说川民闹事,一定要严打。赵老三接到报告,这时外有端方入川的压力,内有手下告状的怨气,两股力叠加,就决定拿出在藏边种族清洗的威风来,要对川民强硬一些。于是715这天,借口有事相商,把赶到督署开会的意见领袖全扣了起来。外头等的久了,人就往前涌,周厅长一看,时机到了,下令田总队长的巡防营开枪,打死二十多人,史称“成都血案”,杯具了。事情全面失控,老赵也没办法,只能出来严打,于是指使周秃子仿同志会的口气,写了一份四川独立的文稿,同时预备火烧打金街联升巷,往保路同志会头上栽赃,同时为武装清场做准备,但没想到又出状况。

成都城里乱到一塌糊涂,朱庆澜朱旅长阳奉阴违,新军出工不出力,光靠周秃子的黑皮和田总队长的武警搞不定,想请卫戍区的旗兵助阵,玉军长倒是不请自来,可他和提督田振邦、藩司尹良,却是来替川民联名向赵书记请命的。更绝的是成都知府于宗潼,前几天刚给纪委都察院的张英麟张书记写信,打赵书记的小报告。这回干脆就跳了出来,一下子爬到督署辕门前的号炮上大喊,赵书记,周厅长,可不敢向百姓开炮啊,轰我一个好了,放过四川百姓吧。要知道督署的那门大炮,就是象征性的礼炮,主要用来接个皇榜,开个中门什么的,根本不能作军事用途。可普通百姓哪懂这些,一看于市长搞行为艺术,这么挺自己,就更变本加厉了。

成都官场三套班子,乱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说得。真正的乱党开心死了,黄帝保佑,重八显灵,死人了,太好了,我们也动起来,于是乱党曹笃等人自制水电报,混淆视听,引发全川大乱。有意思的是,上游抛出去的,都是四寸见方的木牌,上书“赵尔丰先捕蒲罗,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保自救”。可下游收到的,居然在数目和质量上全面超越了原版,有木牌变成木排,一丈见方的,有两面刻字,上插鸡毛的,还有买一送一,副赠黄绫血书的,花样之多,实在是叹为观止。至于四川的乱局,虽然朝廷还想补救,又是调岑三入川安抚局势,又是追查各位大人的责任,末了还重新出台国有案,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那是谁也控制不住的。

之后的故事,不用兰州再说,单讲出场人物的结局好了。赵尔丰因为成都血案,最后还是被当街斩首,死在了成都闹市。资州的端方也是同病相怜,被菜刀砍死,传首鄂川。王人文,滞留西安期间迎来鼎革,受封辛亥八功臣之一。舍身挡炮口的于市长,民国后回山东老家办实业,开了齐鲁大药房。蒲殿俊,罗纶这些清流,出狱之后,当过几天都督,最后还是归隐。乱党里的曹笃,袍哥三爷,理所当然的元老,舒舒服服在四川过清闲日子,后来陈其美遇刺,他在边上,抓住了刺客,日后还当了国医馆馆长,不为良将,但为良医,也是在刀口上混饭吃。梁士诒梁老大,洹上从龙,随老主公复出,覆清逼宫的华歆,日后是民国交通系大佬,盛宣怀盛老大,辛亥后东渡日本,洽谈贷款,不过这次改替南方政府打工了。但最牛的还是他家保姆倪桂珍,嫁给一个美籍传教士查理老宋,生了三个女儿,号称民国第一S.H.E,不过这些,都和本文无关了。

历史与影像,川路风潮的各色人物,从左到右:
晚清金融魔术师·邮传大臣盛宣怀、北洋交通系大佬·铁路局长梁士诒、辛亥革命八功臣·护理川督王人文、雪域杀番赵屠户·署理川督赵尔丰、历事三朝又寿考·司法厅长周秃子、舍身挡炮护黎民·成都知府于宗潼


川路十股股票·压垮我大清的稻草:
顶部
性别:未知-离线 屠虎壮士

Rank: 1
组别 百姓
级别 在野武将
功绩 0
帖子 20
编号 496595
注册 2014-1-6


发表于 2015-1-29 21:33 资料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回复 #1 alance1981 的帖子

又见好文
顶部

正在浏览此帖的会员 - 共 1 人在线




当前时区 GMT+8, 现在时间是 2025-4-5 19:08
京ICP备2023018092号 轩辕春秋 2003-2023 www.xycq.org.cn

Powered by Discuz! 5.0.0 2001-2006 Comsenz Inc.
Processed in 0.029224 second(s), 8 queries , Gzip enabled

清除 Cookies - 联系我们 - 轩辕春秋 - Archiver - W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