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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推荐]《雷与风》电影剧本, 很不错的同人作品,作者:太田尚友
建威中郎将
白衣伯爵中大夫
组别
白衣卿相
级别
前将军
好贴
3
功绩
285
帖子
1693
编号
1244
注册
2003-10-3
来自
江东吴郡
#1
发表于 2003-10-16 12:00
资料
主页
文集
短消息
只看该作者
一,初阵
1. 黄昏。浓云,落日。
画外:“十六世纪的日本,沉沦在战国乱世之中。乱世,是由妇孺老弱累累白骨所搭建的,热血男儿得以大展长才的血腥舞台。然而,在动荡和变幻里,英雄、魔鬼,又有何区别!”
四野无声,浓重夜色中,孤零零的一座城堡。〖诹访国,海野口城〗。
突然,喊杀声响起,无数埋伏的兵马突然间从四面八方出现,挥舞着武器,向城门冲去。守城军没有防备,稀稀拉拉地放了几支箭后,城门终于被攻开了。几名守卫的足轻被砍翻在地,敌军一涌而入。
海野口城本丸。
少年晴信着大铠,戴鍬形前立的筋兜,在数名侍卫的簇拥下,挥刀冲入内室。
满地是妇人、幼儿自杀而亡的尸体。平贺源心着具胴,披发大叫,舞动沾满鲜血的长刀,扑向晴信。晴信横刀格挡,力所不敌,连连后退。
甘利柿形兜、具胴,突然从侧面现身,冲上去拦在晴信身前,接下平贺。万籁俱寂,只闻双方交并的刀声。终于,甘利斜斜一刀,正中面门,劈死平贺。
晴信柱着刀,气喘嘘嘘地望着地上妇孺的尸体。
2. 白昼,雄伟的城堡。〖天文六年(1537年),甲斐国,甲府,踯躅崎馆〗。
晴信、甘利等披甲着胄,旗帜翻飞,策马凯旋进入城堡。
信虎猎装,袒露一臂,正在院中搭弓射箭,箭箭正中靶心。〖甲斐国守护,武田陆奥守信虎〗。
晴信、甘利、坂垣等,策马而入。
信虎回过头来望他们一眼,突然扔下弓箭,怒气冲冲地扑到马前,一把把晴信揪了下来。
信虎面目狰狞,怒骂道:“为什么退兵?!为什么不等我的增援赶到就退兵?!”
甘利、坂垣赶紧滚鞍下马。
晴信惊愕地望着信虎:“我军现在还没有力量进入诹访,虽然得到了佐久口,却难固守,不如暂退……”〖信虎长男,武田太郎晴信〗。
信虎怒气更甚:“到嘴的城池再吐出去,天下哪有这种道理?你、你是听说诹访的援军就要开到,害怕了吧!”他捉住晴信的大铠,拼命往地上按。
晴信的目光有些恐慌,一边挣扎,一边分辩:“孙子曰:‘兵贵胜,不贵久’!”
信虎暴怒地挥拳殴打晴信:“不要狡辩,懦夫就是懦夫!”
甘利、坂垣赶紧围过来劝解:“殿下,殿下请勿发怒。公子所言,也有一些道理。”〖武田氏重臣,晴信师傅,甘利备前守虎泰、坂垣骏河守信方〗。
两人架开盛怒的信虎。信虎挣扎着又踢了晴信几脚:“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这么怯懦的儿子!”
晴信的目光已经脱离了初时的恐慌,倔强地望着信虎,一动不动,也不言语。
二,湖衣
1. 早春的白昼,围场。〖四年后,天文十年(1541年),甲斐、骏河国境〗。
青年晴信、甘利、坂垣骑马,身后是众多武田家臣,对面是站在一乘华贵四方舆前的信虎,除轿夫外,诸人均狩装。
信虎顿脚大骂:“畜牲,你这个畜牲!”
高大、白皙而英俊的晴信,面无表情地驳马离去。〖甲斐国新守护,武田晴信〗。
身后传来信虎的叫喊声:“悖逆伦常啊!天哪,武田要亡了啊,亡在一个懦夫手里,亡在一个放逐亲生父亲的畜牲手里!”
坂垣策马追上晴信:“殿下……”
晴信:“闭嘴!”
坂垣:“殿下后悔了吗?”
晴信:“不——但是,一个悖逆人伦的不孝逆子,怎么能给甲斐的领民带来光明呢?”
坂垣:“殿下,你一定会光大武田家,给甲斐带来和平与繁荣的。一定!”
晴信冷笑。
2. 黑夜,山路,路边红色的枫随风摇曳。〖甲斐国,甲府〗。
装扮成虚无僧的赖重,柱杖低头疾行。突然,火光亮起,素袄骑马的晴信带着十数名家臣拦到他身前。赖重停下脚步,但并不抬头。
晴信面无表情:“回诹访吗,赖重?”
赖重抬起头来,脸色铁青。〖诹访大社大祝,诹访赖重〗。
晴信:“我送你吧。”
赖重惨笑一声:“送我回武田的诹访吗?哼,你既然侵夺了我的领地,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晴信:“咱们是甥舅嘛。”
赖重大笑:“甥舅,哈哈哈哈!你连亲生父亲都敢放逐,还在乎什么甥舅?你不是已经把你妹妹接回去了吗?”说着话,抛下柱杖,拔出肋差来。
几名武田家臣急忙挡在晴信身前。晴信挥动马鞭,把他们拨开。
赖重:“你害怕天下人的咒骂吗?不,你哪会害怕咒骂棗好吧,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吧。”他坐下来,简捷利索地拉开衣襟,横刀割腹。
晴信闭上眼睛,抬首向天。
少倾,晴信垂下头来:“勘介。”
勘介弯腰施礼:“在。”〖晴信侍从,山本勘介晴幸〗。
晴信:“诹访的遗臣们,在城外接应赖重吧。”
勘介:“是。一共有三十多人,包括赖重的女儿……”
晴信望向勘介:“女儿?”
勘介:“是侧室所生的公主,名叫湖衣——属下已经把他们都捉起来了。”
晴信略微流露出好奇的神情:“湖衣……好,去看看。”边说边驳马驰去。
黑夜,废弃的寺庙。
火光摇曳下,几十名诹访遗臣被绑缚在廊下,武田的武士们着甲持矛监视在侧。湖衣低着头,静静地坐在大殿内。〖赖重之女,湖衣(志保姬)〗。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停在湖衣面前——那是晴信。湖衣依旧不言不动。
晴信:“抬起头来。”
湖衣毫无反应。
晴信伸出右手,托起湖衣的脸。那是一张苍白而美丽的面孔,双眸依然倔强地望向地面。
晴信分明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原本阴冷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终于,他的嘴边露出一丝微笑,一把揽住湖衣的腰肢,把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走出庙去。
湖衣把脸扭过一边,但并不挣扎。
晴信把湖衣放上马背,然后自己也跨了上去,一声吆喝,疾驰入苍茫的夜色中。
3. 白昼,踯躅崎馆内豪华的房间。
湖衣身着华美的小褂,坐在屋子中央,面无表情,不言不动。
素袄的晴信坐在她对面,期盼地望着她。
晴信:“你为什么从来不笑?”
湖衣的神情毫无改变。
晴信:“赖重已经去世很久了,你还在恨我吗?”他转过头去,望着远处:“他是自杀的……不,应该说,是我杀了他……我驱逐父亲,你嫁给了杀父仇人,我们都是罪人哪。”
他再度望向湖衣:“同为罪人的心,不应该互相温暖吗?”
湖衣依旧毫无表情。
白昼,踯躅崎馆内的走廊。
晴信从屋内走出,勘介单腿跪着施礼。
晴信似乎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她总也不笑呢?——勘介。”
勘介:“在。”
晴信低头望望勘介:“想想办法。”
勘介:“是。属下想来,湖衣公主也许是太想念故乡诹访了吧。”
晴信点头:“嗯,有道理。”自顾自走开了去。
勘介施礼,才站起,却被人叫住了:“勘介!”
勘介回过身去,站在身后的原来是坂垣,他急忙再次单跪施礼:“啊,原来是坂垣大人。”
坂垣板着脸:“听说,是你建议殿下纳诹访氏为妾,说可以笼络诹访遗臣之心吗?”
勘介:“是。”
坂垣提高了声音:“借口!”
勘介不动声色:“是。——可是大人,你看看殿下的眼神,他是真的喜欢湖衣公主哪。”
坂垣终于发怒了:“那又如何?!诹访氏论辈分,是殿下的甥女,纳甥女为侧室,这种乱伦之事会遭天下人唾骂的……”
勘介也不由提高声音,打断了坂垣的话:“那么放逐亲生父亲就不会被天下人唾骂了吗?”
坂垣大怒:“放肆!”
勘介的声音放低了下来:“大人请息怒。大人,您能理解殿下的心情吗?您为了甲斐国和武田氏的安康,促使殿下放逐父亲、消灭妹夫。您感觉不到吗?殿下日夕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他常常对我说:‘勘介,一个悖逆伦常的人,能给百姓带来幸福吗?’”
他说着说着,不由激动起来:“如果不让他做一些想做的事情,不让他用心爱女子的手去抚摩心上的创伤,殿下他……他是会变成魔王的呀!”
坂垣愣住,少倾,倒吸一口凉气:“魔王吗?”
三,初遇
1. 冬日的白昼,森林、积雪。
晴信狩装,湖衣着华丽的小褂,并马而行。身后是众多家臣,枪尖上挑着野雉、野兔等猎物。
几个过路的虚无僧赶紧避到路边,放下柱杖,跪在雪地里。
晴信偶一转头,正好看见一个虚无僧抬起头来——那是伪装的景虎,瘦而黧黑,浓眉深目。两人四道目光遭遇,牢牢胶着在一起。马儿缓缓地前行,晴信、景虎不住转头,直至相距甚远。
景虎低下头去,轻声吩咐同伴:“快走。”
晴信正过头来,皱眉思索。
白昼,林间的小庄园门口。
晴信一行缓缓走来。勘介在门口迎接,扶湖衣下马。
晴信下马,却仰天发愣。少倾,他突然大声说:“来人。”
一名家臣答应一声,半跪在他面前。
晴信:“路上遇到的那些虚无僧——快,快把他们捉回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家臣:“是。”数人上马飞驰而去。
白昼,雪原。
景虎大步流星地柱杖而行,几名同伴要小跑才能赶上。
终于,景虎停下脚步,长出了一口气。同伴们跑上来,喘着气围在他身边。
景虎面色冷峻:“不可饶恕!”
虚无僧打扮的鬼小岛:“晴信吗?”
景虎并不作答,但表情说明了,鬼小岛的猜测是对的。
鬼小岛:“是啊,竟然放逐亲生父亲……”
景虎打断了他的话:“放逐父亲,杀死妹夫,这都不重要。身处乱世,亲情乃无用之物!晴信所为,虽然恶毒卑劣,但也并非全无值得原谅的原因。”
说着说着,他突然愤怒起来,双眉倒竖:“然而,竟然纳甥女为侍妾!这种悖逆人伦、下作无耻之事都能做得出来,他把神佛,把上天都视若无物吗?!——绝对不可饶恕!”
鬼小岛等惊愕地望着他。
四,乃美
1. 初春的黄昏,建在水中的城堡。〖天文十七年(1548年),越后国,琵琶岛城〗。
扮作虚无僧的一行人来到城门口,守兵打开城门。
黑夜,琵琶岛城本丸的某房间内。
景虎常服,狼吞虎咽地扒着饭。〖越后国守护代长尾晴景幼弟,长尾喜平二景虎〗。
宇佐美直垂、持扇,坐在景虎对面,微笑着望着他。〖越后国琵琶岛城主,宇佐美骏河守定行〗。
宇佐美笑道:“半年多没见啦,又晒黑了——这趟跑了些什么地方?”
景虎“唔唔”几声,象是在回答,但嘴里塞满了饭,却听不清说些什么。
宇佐美继续笑问:“听说,去过了甲、骏、远,然后经诹访、信浓,才回越后的,是吗?——甲斐武田氏这几年膨胀得很快,究竟是什么原因?”
景虎突然停止扒饭,一边快速咀嚼,一边思索着放下饭碗。他终于能够清晰地回答问题了:“武田晴信吗?迟早我要和他一战的。”
宇佐美一愣:“是嘛。这样说来,他是个将才喽。”
景虎再次捧起饭碗。这时候,隐约有悠扬的笛声传来。饭碗才递到嘴边,忽然停住了:“是乃美在吹笛吗?很久没有听到了。”
黑夜,琵琶岛城本丸的某处走廊。
乃美小袖,专心致志地吹着横笛。一曲吹完,缓缓把笛子放下。〖定行之女,宇佐美乃美〗。
景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不吹了?”
乃美双手撑地,慢慢转过身来,深深一鞠:“景虎大人。”
景虎坐下来,想说什么,却又似乎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乃美微笑:“这一趟诸国游历,走了不少地方吧。”
景虎望向远方,并不回答。
乃美:“父亲似乎有很多话要对您说呢。”
景虎望她一眼,面无表情:“越后的事吗?明天再听吧。”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很尴尬。少倾,景虎突然长身站起,很快地说:“我走了。”转身大步离去。
2. 白昼,琵琶岛城本丸议事厅。
景虎主位上坐,正在读信,宇佐美侧位作陪,一名信使伏身在景虎面前。
景虎读完信,递给宇佐美,然后问信使:“兄长已经起兵了吗?”
信使:“是——柿崎城主希望殿下趁此机会攻占春日山城,夺取长尾家督与越后守护代之位……”
景虎:“让我讨伐亲兄长?”
宇佐美放下信:“是他先出兵讨伐亲兄弟的。何况……晴景公的所作所为,已经天怒人怨了,越后闹到今天这个局面,总要有人来收拾。”
他微笑:“你不是想要复兴长尾家,弭平越后的战乱吗?就象十四岁来拜我为师的时候,所说的那样。——如果现在不要越后,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不如把它给我吧。”
他又笑着望向信使:“不过,柿崎城主一定不肯臣服于我吧——越后又将是长年的战乱喽。”
景虎望着他,然后突然转头望向信使:“传我的命令给柿崎,立刻整兵,进攻春日山城!”
3. 黄昏,浓云下的山城,山城前的平原。〖越后国,春日山城〗。
柿崎景家军和长尾晴景军在山前大战,海螺声响起,旗帜杂沓,步兵相互冲突,骑兵往来穿插。
柿崎着星兜、黑色具胴,黑马长枪,大呼酣战。〖越后国柿崎城主,柿崎和泉守景家〗。
突然,春日山对面的山坡上,一面白底黑字的“毘”字旗缓缓扬起。景虎着三日月和日轮前立的筋兜、黑胴、白色阵羽织,宇佐美着锥型兜,并马走上山坡——身后是密集的骑兵。
晴景军惊呼、散乱,长尾九曜旗立刻向春日山方向退去。
景虎抽出长刀,正要下令,突然一骑快马从后奔来:“报——”。景虎微转过头去,只见鬼小岛滚鞍下马。
鬼小岛:“殿下,武田军已经开始侵攻北信浓了!”〖景虎侍从,鬼小岛弥太郎〗。
景虎:“什么?!”长刀还鞘。
五,五分
1. 白昼,平原。〖信浓国,上田原〗。
武田和村上两军的步卒正在混战,间有几骑奔绕穿插。武田军已呈败象。
村上乌帽子型兜、具胴,骑马挥刀大叫:“杀啊,杀啊!要把信浓的每一寸土地,都填满武田军的尸体!”〖北信浓葛尾城主,村上左卫门大尉义清〗。
板垣披头散发、浴血着大铠,步行,疯狂地双手挥刀乱砍。突然,几柄长枪刺入了他的后心,坂垣摇晃几下,扑地跌倒。
甘利柿型兜、具胴,骑马奔驰,一边挥动长刀指挥战斗。突然,一支长箭钉入了他的头盔,甘利一个倒栽葱向后翻去。
2. 白昼,平原上武田本阵。
晴信戴折乌帽子,着大铠、红色阵羽织,端坐在折凳上,勘介几乎同样装束侍立在侧。
晴信:“为什么会失败?!”他望向勘介:“勘介!”
勘介不慌不忙:“因为胜利。”
晴信板着脸:“我正要问你,为什么会由胜转败?!”
勘介:“胜利,五分可以激励士气,七分则生怠惰之心,十分则骄傲忘形——坂垣大人、甘利大人,正是因胜而骄,才深入险地,以致大败的。”
晴信盯着他:“这道理你早明白吗?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勘介缓缓地说:“没有人作战,而不想十分全胜的。这个道理,只有洒下鲜血,才能真正牢记。”
晴信转过头来:“五分胜吗?我记住了——兵部。”
饭富柿型兜、红色具胴,迎上施礼:“在。”〖武田氏重臣,饭富兵部少辅虎昌〗。
晴信:“全军撤回甲斐、诹访——由你殿后。”
饭富:“是!”
3. 白昼,城堡。〖越后国,春日山城〗。
白昼,春日山本丸议事厅。
景虎武官束带上坐。〖越后国新守护代,长尾景虎〗。
诸城主武官束带,两列,鞠躬。
白昼,春日山某房间。
宇佐美直垂,正端坐读书,景虎武官束带而入。
宇佐美抬起头来:“唔,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啊。”
景虎不言,在他对面坐下。
宇佐美:“你的愿望终于达成了,恭喜……”
景虎:“我的愿望是平息战乱……”
宇佐美微笑:“不成为长尾家督,就无法成为越后守护代;不成为越后守护代,就无法名正言顺地统治越后国;不统治越后国,又如何弭平天下的祸乱呢?”
他顿一顿:“现在,只差占据三条城作乱的昭田常陆介了,以你的武威,数月即可将其踏平。越后,即将成为战乱中的一方平安乐土啦。”
景虎:“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参加我的即位仪式?”
宇佐美笑笑,转过头去不瞧景虎:“我是你的老师和朋友,不是你的部属——你父亲当初也没能得到我的臣服……”
景虎盯着宇佐美:“我不要你的臣服,我只要你的心——我已经在春日山为你准备好了住宅,搬过来住吧,帮帮我!”说着话,深深鞠下躬去。
宇佐美望着景虎,沉默少倾,也伏下身去:“是。”
六,出家
1. 白昼,城堡本丸。〖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诹访国,上原城〗。
晴信直垂,骑马而入。
年幼的胜赖向晴信奔去。〖晴信四男,诹访四郎胜赖〗。
晴信大笑着下马,一把抱起胜赖:“四郎,哈哈,四郎,想念父亲吗?”
湖衣跪在廊上迎接,但依然面无表情:“殿下,您来啦。”
晴信收敛笑容,抱着胜赖走到廊前:“几个月不见了——你还是不肯笑吗?”
他把胜赖举到湖衣面前:“你看,这是咱们的儿子,你,和我,的儿子。你为什么一直不笑呢?你还在怨恨我吗?”
湖衣毫无改变:“不,妾哪敢怨恨殿下——殿下此次来诹访,是又要进攻信浓了吧。”
晴信转头望向远方:“是啊,将来不仅诹访,连信浓,我也要送给四郎。”他笑着逗怀中的胜赖:“喜欢吗,四郎?”
2. 黑夜,寺庙中。〖越后国,林泉寺〗。
景虎缁衣,于佛前端跪合掌。一老僧立于其后,口中念念有词,持戒刀为景虎落发。
白昼,春天的北国森林。
景虎游方僧打扮,孑然独行。
几人骑快马追来:“殿下,殿下!”原来是柿崎、直江等人。
几人来到景虎面前,甩蹬下马。
景虎不理它们,自顾自前行。
柿崎:“殿下,您要往哪里去?抛下越后国不管,您要往哪里去?!”
景虎:“我要游行四方,寻找真理。”
柿崎莫明其妙:“真理?”
景虎依旧不停地向前走:“人性泯灭、道德沦丧,这个堕落的世道,应该有个拯救的办法。”
直江插话:“那只有您的正义之剑。”〖越后国与坂城主,直江山城守景纲〗。
景虎望他一眼,回过头去,继续前进。
诸人追上去。柿崎不由吼道:“喂,你走了,越后谁来管理?!”
景虎:“宇佐美,或者长尾越中,你们选择吧。”
柿崎大叫:“如果是他们,我第一个不服!”
景虎停步,回身,狠狠瞪他一眼,柿崎低下头去。
直江及时插话:“武田军已经攻陷了北信浓葛尾城,葛尾城主村上义清求救的使者,已经来到了春日山。”
景虎望向他,不言也不动。
白昼,春日山本丸议事厅。
景虎缁衣,头裹白布,坐在上首。村上的使者伏在对面。
使者:“在下,是村上义清殿下的使者,特来请求长尾殿下出兵援助,赶走侵略信浓的武田军。村上殿下愿以北信浓水内、高井等四郡,作为酬谢……”
景虎打断他的话,站了起来:“不需要。”
使者:“什么?”
景虎:“毫无理由地侵吞他人世袭领地,武田晴信,这种恶行必遭上天惩罚!代替上天挥舞正义之剑是我长尾景虎的职责,不需要什么报酬!”
七,首战
1. 白昼,平原。〖信浓国,川中岛〗。
村上、武田,两军激战。柿崎星兜、黑色具胴,率一支骑兵冲入。
柿崎:“在下,是柿崎和泉守景家,奉越后守护代长尾景虎殿下之命,特来援助村上殿下,消灭侵略信浓的武田军!”
他大呼挥枪奔驰:“杀啊——”
白昼,武田本阵。
晴信着大铠,红色阵羽织,戴鍬形前立的筋兜,端坐折凳。
晴信:“越后的骑兵,果然厉害。”
勘介同样装束,但戴折乌帽子,侍立在侧:“如果力敌难保全胜,那就智取。”
晴信点头。
白昼,山路。
柿崎率兵奔驰,突然两面山坡上,涌出无数武田菱旗和真田六连钱旗。越后军停步,开始骚动。
真田着突盔、大铠,立马山坡之上。〖信浓国真田领主,真田弹正忠幸隆〗。
真田:“在下是真田弹正幸隆。柿崎将军,你已经被包围啦,放下武器投降吧。”
柿崎愤怒的面孔。
白昼,山顶上,远处可见正在突围的柿崎军。
晴信立马山顶之上,望着厮杀的战场:“我也要组建一支精锐的骑兵——兵部。”
饭富柿形兜,红色具胴,催马靠近几步:“在。”
晴信:“红色的铠甲,红色的靠旗,名称……就叫‘赤备’。由你与我儿太郎义信共同指挥。”
饭富:“是。”
2. 白昼,春日山本丸议事厅。
柿崎科头,铠甲不整,跪在缁衣布帽的景虎面前。
柿崎:“末将中了敌人的诡计,实在罪不可赦……”
景虎:“算啦,和泉。应该我亲自去的。”然后他转向跪在旁边客位,同样科头,铠甲不整的村上:“信浓哪怕只剩下一寸土地,也不能轻言失败。在下定会帮助阁下夺回原领,请放心。”
村上眼眶湿润,伏下身去:“长尾殿下的高义,令在下铭感五内。今后,北信浓七家听任殿下的调遣,绝无二心!”
八,军略
1. 白昼,平原。
赤备正在操练,一律红色铠甲,红色靠旗。
晴信、饭富和真田,均披甲着盔,骑着马漫步巡视。
晴信:“干得好——可以和越后军一战了!”
真田微笑:“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据在下的忍者报告,越后诸将只是慑于长尾景虎的武勇,才臣服春日山的……”
晴信转过头望他。
真田:“忠义之心是不可动摇的,恐惧之心却可以用黄金和土地买到。”
晴信微笑:“妙计。”
饭富大声反对:“赤备是天下无敌的,我要与柿崎和长尾堂堂正正地交锋。暗中收买反叛,这手段太不光明正大了!”
晴信板起面孔:“兵部!”
饭富闭上了嘴。晴信眼望远方:“战争,是对国家的最大破坏,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兵法的至善。我们的目的不是战胜,而是战胜后可以取得的利益,那是在乱世中生存并且强大的根本。”
他凑近饭富:“我重视的是目的而非过程,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使用任何手段都无所谓!”
2. 白昼,春日山城本丸议事厅。
景虎缁衣,白布裹头,端坐着捻动念珠;鬼小岛直垂侍坐。
鬼小岛捶地大骂:“晴信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耍这种阴谋手段……”
景虎面无表情:“兵法本来就是诡道。”
鬼小岛疑惑地望向景虎。
景虎:“弥太郎,所谓的谋略有两种。一种是军谋,是使用正当的手段,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削弱敌人,壮大自己,以使战争的伤亡与破坏下降到最低限度。另一种是阴谋,譬如晴信所为,阴谋是见不得光的,而且很可能破坏不了敌人,反而伤害了自己……”
他站起来,挥动念珠,大声说:“以为仅靠土地和黄金就能收买人心吗?晴信,你未免将人心看得太简单,也太卑贱了!——弥太郎,马上命令柿崎、北条、本庄等人齐集春日山,商议攻击武田军的战略。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龟小岛伏身:“是!”
3. 白昼,平原。
万马奔腾,越后的联军正在行军。柿崎、北条、本庄披甲着胄,策马走在队伍的前列。
北条侧身对本庄说:“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毘’字旗我就腿发软——只好对不起晴信殿下喽。”〖越后国北条领主,北条丹后守高广〗。
本庄苦笑摇头。〖越后国本庄城主,本庄越前守繁长〗。
柿崎大声道:“土地、黄金,由他人赐予,或由自己去攫取,还不都一样吗?何况作为一名武士,我宁愿相信自己的双手!”
他打马向前冲去:“晴信,我来抱前次一箭之仇啦!”
4. 白昼,昏黑的毘沙门堂。
景虎缁衣科头,合掌跪坐,口中念着真言宗咒语。在他面前,是金漆的毘沙门天塑像。
白昼,毘沙门堂外。
乃美小袖,跪坐在走廊上。景虎开门走出。
乃美行礼:“殿下。”
景虎:“骏河的身体怎么样?”
乃美:“才刚吃了药,安静地睡了——父亲让我向殿下致歉,这么重要的战斗,他不能参加……”
景虎:“让骏河好好养病吧,我一定会取下武田晴信的首级回来见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走廊一侧走去。
乃美:“恐怕很难……”
景虎停步,回过头来:“什么?”
乃美抱歉地笑笑:“父亲这几年仔细研究了武田的谋略。他说,武田晴信是一个劲敌,不是一战就可以击败他的。”
景虎望着她,少倾,一字一顿地说:“战,然后才知道敌人的真正实力!”
景虎回过头,乃美也站起来,准备离去。景虎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景虎:“乃美,你……你比我大两岁吧。”
乃美望着景虎的背影:“是。”
景虎:“为什么,不出嫁呢?……要一直服侍骏河吗?”
乃美笑了:“殿下不也一直没有成家吗?”
景虎缓缓转过身来:“我不一样,我已经持戒了……”
乃美:“殿下并未出家呀,是在家修行……”
景虎斩钉截铁地道:“我已经把身心,都交给神佛了。”说着,又回过头去,大步离开。
乃美收敛了笑容,慢慢跪了下去,深深伏下:“祝殿下,武运长久。”
九,次战
1. 白昼,诹访上原城本丸某室中。
湖衣裹着厚厚的被子躺着,胜赖坐在一旁揉眼睛,素袄的晴信坐在另一侧,关心地望着湖衣。〖甲斐国守护,武田大膳大夫晴信〗。
湖衣的声音很虚弱:“殿下,您不用为妾担心……”〖晴信侧室,诹访夫人〗。
晴信:“别说话,好好休息。”
湖衣:“殿下、殿下该起程了吧……不要为了妾的疾病,耽误了国家大事。”
晴信:“算了,不去了,你病得这么重。叫兵部统兵吧。”
湖衣:“不……殿下不一直对妾说,长尾景虎是个劲敌吗?殿下不去,信浓会失去的……信浓,殿下不是要送给四郎的吗?”
晴信沉吟少倾,站起来,走过去抱抱胜赖。〖晴信四男,诹访四郎胜赖〗。然后望向湖衣:“等我……回来。”
白昼,诹访上原城本丸议事厅。
晴信上坐,武田诸将两侧侍坐,全都着甲,披红色的阵羽织。
晴信大声说:“人称长尾景虎,为‘毘沙门天化身’,为‘北陆的守护神’,他不同于诹访赖重、高远赖继,也不同于小笠原长时、村上义清,他是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最强大的敌人!能战则战,不能战就坚守,牵制和消耗他的实力!”
诸将一起俯身:“是!”
2. 白昼,远处高山,近处平原。〖弘治元年(1555年)秋,信浓国,川中岛〗。
火红的赤备,与黑马黑甲的越后骑兵正在激战。
柿崎挥刀大呼,马场亦舞刀驳马冲近。〖越后国柿崎城主,柿崎和泉守景家〗。
柿崎一刀斩去,马场横刀格开。〖武田氏重臣,马场民部少辅信房〗。
两马错镫,柿崎继续向前冲去,又一刀劈向斜刺里冲出来的春日。春日及时挡住了这一刀。〖武田氏重臣,春日弹正忠虎纲〗。
黄昏,平野上武田本阵。
阵幕中,晴信披大红阵羽织,端坐在折凳上,勘介同样装束侍立于侧。
两骑奔至阵外,马场和春日下马,快步走入。
晴信望他们一眼,勘介在一旁笑道:“看来,真田大人的策略失败了。”〖晴信侍从,山本勘介晴幸〗。
春日:“越后军势强大,稍一接触,便成胶着之势。”
马场切齿道:“看来,只有与景虎正面交战了。”
春日:“不如,避……”
马场微怒:“你胆怯了吗?想不战而逃吗?!”
春日:“要战,只不过是——避、战。”
马场想要说什么,却被晴信打断了:“说得好,好一个避、战!”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黑夜,横山,长尾本阵。
帐内,景虎白布裹头、着甲,上座,诸将围在左右,议论纷纷。
景虎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到帐外,双手抱臂,凝视遥远的夜空,沉默不语。〖越后守护代,长尾弹正少弼景虎〗。
3. 白昼,武田本阵。
阵幕中,晴信直垂,端坐饮酒,一付悠闲的姿态。勘介软甲、小具足,在一旁抱着酒瓶。
晴信喝尽碟中酒,笑道:“信浓的平原真广阔呀,人心也会因此变豁达吧。”说着,把碟子递向勘介。
勘介为他斟上酒:“两百多天了,景虎也真沉得住气。”
晴信“哈哈”大笑,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厉害呀,景虎。我都快要不耐烦啦……”
勘介:“殿下是想念诹访夫人了吧。”
晴信突然收敛了笑容:“是啊,她的病还一直没有起色……”
一名家臣奔进,单跪禀告:“骏府今川殿下的使者到了。”
白昼,武田本阵。
帐内,晴信上坐读信,勘介侍坐在侧。
读着读着,晴信不由笑了起来:“义元真是个能干的家伙啊。”他抬头望向勘介:“他愿意居中调停,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勘介也笑了:“不愧为东海道第一武将。”
白昼,横山,长尾本阵。
景虎着三日月和日轮前立的筋兜、黑胴、白色阵羽织,翻身上马:“请代我向今川殿下致意,只要武田愿意率先离开川中岛,我马上退回越后。”
十,死别
1. 白昼,信浓平原。
武田的大军归回诹访。晴信折乌帽子、着甲,骑马走在队伍的前列。勘介随后。
一骑快马奔近,一名直垂的武士滚鞍下马,单腿跪在晴信马前:“殿下,诹访夫人的病情……昨晚突然恶化了……”
晴信大惊:“什么?!”他立刻一抖马缰,向前冲去。
勘介在后大叫:“殿下,殿下!”
2. 黄昏,诹访上原城本丸的走廊。
几名侍女慌忙跪下,着甲的晴信大步走过。
黄昏,诹访上原城本丸某室中。
湖衣静静地躺着,两名侍女跪在旁边。
隔门轻轻拉开,晴信轻轻地走进来。侍女行礼,想要招呼,却被他挥手制止住了——但铠甲还是发出了些微声音。
湖衣一动不动,也不睁开眼睛,只缓缓张开双唇,发出虚弱的声音:“殿下……”
晴信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
湖衣慢慢睁开眼睛:“殿下……殿下很辛苦吧……妾没能到城外去迎接殿下……”
晴信的双目湿润了,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吻着湖衣的手。
湖衣:“是不是长尾很不好对付……”
晴信:“你放心,我一定会取下信浓,交给四郎的。”
湖衣:“四郎还是个孩子,他不需要土地……信浓,殿下需要信浓……”说着话,她突然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凄艳灿烂的笑容。
晴信似乎看得痴了。
湖衣合上双目,用最后的力气说道:“祝甲斐……武运长久……”
晴信吻着她的手,泪水缓缓流淌。
3. 白昼,诹访平原上。
晴信抱着胜赖,站在湖衣的墓前。他眼望远方地平线上,蓝天,翻滚的白云。
白昼,晴空。
一只鹰滑翔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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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上杉
1. 白昼,平原。〖弘治三年(1557年)秋,信浓国,川中岛〗。
武田军和越后军连营对峙,鼓角相闻。
白昼,武田本阵。
晴信着大铠、红色阵羽织,戴鍬形前立的筋兜。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长尾景虎,我要把你牢牢地钉死在这里!”
白昼,平原。
武田军缓缓后退,井然有序。
白昼,越后本阵。
景虎着三日月和日轮前立的筋兜、黑胴、白色阵羽织,宇佐美着锥型兜,并马而立。
宇佐美:“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战役——你了解武田的谋略了吗?”〖越后国琵琶岛城主,宇佐美骏河守定行〗。
景虎:“晴信想要把我钉死在川中岛吗?”
他突然大声下令道:“回到越后,大家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休整。十五年前,先父出征越中,在旃檀野中伏——现在是报仇的时候啦!”
他充满信心地拔出长刀,挥动:“神保氏春、椎名康种、铃木国重,他们是武田的臂膀,我必毫不留情地将之斩断!”
宇佐美轻声问:“出征越中,倘若武田趁机来夺川中岛,怎么办?”
景虎驳马离去:“就怕他不来。”
宇佐美笑了。
2. 黑夜,诹访上原城本丸议事厅。
晴信素袄上坐,勘介、饭富、马场、真田侍坐。
饭富:“越中神保殿下催促发兵的信使又到了。殿下准备何时起程呢?”〖武田氏重臣,饭富兵部少辅虎昌〗。
晴信:“回来还不到一个月……”
马场:“这正是完全制压北信浓的好机会。”
真田捻着胡须:“可我们只要一动,长尾景虎会马上回川中岛来的。”〖信浓国真田领主,真田弹正忠幸隆〗。
勘介:“不可轻视越后军的机动力——不如再等一两个月,等到敌军疲弊……”
饭富:“若是神保殿下坚持不了那么久呢?”
真田笑道:“那,只有凭他自己的运气喽……”
晴信突然开口:“恐怕,很难!”
3. 白昼,越后春日山城。
“毘”字旗簇拥下,全身甲胄的景虎和宇佐美并马进入城中。
白昼,春日山城本丸的走廊。
乃美小袖,跪着迎接已换上直垂的宇佐美和换上僧服的景虎。
乃美:“恭喜殿下旗开得胜。”〖定行之女,宇佐美乃美〗。
景虎点头致意,和宇佐美走入屋中。
白昼,春日山城本丸某室中。
景虎和宇佐美走入,相向坐下。
宇佐美笑道:“本来可以捉住神保氏春的,不过再在越中待上几天,武田就要行动了。”
乃美膝行而入,奉上清茶,然后出去,关上了隔门。
宇佐美端着茶,眼望着女儿出去:“乃美都已经过了出嫁的年龄啦……”
景虎茶已端到嘴边,闻听此话,突然愣住了。
宇佐美品一口茶,望向景虎:“已经给她说过好几门亲事了,都是越后年轻有为的武士,可她总是推脱——她是不是心中……有喜欢的人呢?”
景虎低头品茶,不去看宇佐美。
宇佐美期待地望着他:“殿下知道吗?”
景虎放下茶盏:“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分别吗?”
这时,门外响起鬼小岛的声音:“殿下,关东管领上杉宪政大人,已经等候殿下多时了。”
4. 白昼,春日山城本丸议事厅。
上杉侍乌帽子、素袄,右手持折扇敲着左手掌,跪坐着,很不耐烦地等着景虎。〖关东管领,上杉兵部少辅宪政〗。
景虎大步走入,在上杉面前坐下。
上杉没等景虎坐稳,就开口问道:“长尾殿下,准备何时出兵关东?”
景虎坐好:“也许很快了……”
上杉追问:“我从天文二十年来到越后,一晃八年过去了。何时你才愿意出兵关东,惩罚北条氏?我已经承诺把上杉的姓氏,和关东管领的职衔都送给你了,你也进京得到了将军的允准……”
景虎“呼”地站起来,双眉倒竖:“我所以……”
大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妥,他的神情稍微温和了一些,声音也放低了:“我所以接受关东管领的职衔,绝非为个人的权力与风光体面;只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关东,消灭邪恶的小田原北条氏。”
他挥动手中的念珠:“大人请放宽心,在下一定会拂去笼罩在关东上空的层层乌云,唤回明媚的蓝天……”
上杉:“何时?请给我明确的保证。”
景虎厉声道:“毘沙门天就在天上看着我的所做所为,我如果口不对心,立刻五雷轰顶,死于非命!”
上杉愣住了。
鬼小岛急促的声音在室外响起:“殿下,今川义元……向尾张出兵了!”
上杉一惊:“今川?他莫非想进入京都吗?”
景虎:“义元一心想取将军而自代,他的野心天下皆知——大人,发兵关东的事,只好再缓一缓了……”
上杉:“什么?”
景虎的神情,不怒自威:“我要进京,去保护义辉将军!”
十二,奇袭
1. 黑夜,阴森的寺庙中。
信长戴蜻蜓前立的桃形兜,着黑色具胴,外罩金色洒花的华丽阵羽织,合掌端立佛前。
他的面孔隐藏在暗影里,显得非常恐怖。
黑夜,寺庙门口。
无数步骑兵静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信长从庙中走出,利索地跨上战马。
他大声道:“寿勇三年,平氏在一之谷布下两万重兵,而九郎判官仅以五百骑,翻越丹波的深山密林,奇袭一之谷,大破平氏。”〖尾张国守护代,织田上总介信长〗。
他环顾众将:“今天,义元也不过两万人马,而我军兵力,是九郎判官的四倍。义元犯了兵家大忌,驻中军于狭窄的田乐狭间——战,尾张或有生路;守,则必败无疑!”
胜家一身黑色甲胄,骑马在侧:“战!”〖织田氏重臣,柴田权六胜家〗。
信长挥动采配,指向远方:“目标,田乐狭间,义元的首级!”
众军大呼:“战!战!”
黑夜,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只看得见隐约的灯光。〖永禄三年(1560年),尾张国,桶狭间〗。
黑暗中,喊杀声、惨嚎声、兵刃交击声,陡然而起,响成一片。
一处高坡上,信长立马不动,面色狰狞,杀气冲天,在风雨中,仿佛凶神一样。
2. 白昼,甲斐国,甲府,踯躅崎馆内的议事厅中。
晴信素袄,执扇端坐,面前摊开一张地图。勘介直垂,坐在他的对面。
晴信有些惊讶的神情:“田乐狭间吗?”
勘介:“是的。”
晴信:“义元真的死了吗?”
勘介:“当场被尾张兵斩下了首级……”他发现晴信盯着地图看:“这下,南下的通路打开了。”
晴信:“不解决信浓,就无法进入骏河。”他用扇子在地图上指:“必须在川中岛地区筑一座城,作为与景虎作战的基地……”
勘介也望向地图:“这里如何?”他伸手一指:“海津馆。”
晴信沉思,不语。
3. 白昼,春日山本丸内的走廊。
景虎缁衣,手捻念珠前行;直江素袄,在后紧跟。
景虎:“好一个织田信长——这下,可以进军关东了。”
直江:“武田正准备在川中岛海津馆地方筑城,不可不防……”〖越后国与坂城主,直江山城守景纲〗。
景虎停下脚步:“我从小田原回来,城能筑好吗?”
直江也停在他身后:“是座大城,恐怕得半年到七个月。”
景虎:“希望晴信动作快一点,别让我失望。”
直江一脸疑惑:“嗯?”
白昼,春日山本丸议事厅。
宇佐美、柿崎等诸将,均依序素袄端坐。
景虎和直江步入。景虎在上首坐下,直江走到侧位坐下。
宇佐美向景虎低一下头,然后环视诸将:“今天的会议,商讨关东出阵之事。”
十三,管领
1. 白昼,平原,远处山峦起伏。
晴信着大铠、红色阵羽织,戴鍬形前立的筋兜,马场亦全身甲胄,二人并马而行。
一骑快马奔到,马上武士滚鞍而下,半跪施礼:“殿下,北条求救的使者又到了。”
晴信:“战况如何?”
武士:“越后与关东诸侯的联军,已经包围了小田原城……”
马场:“殿下,我军几时越过碓冰岭进逼上野,攻击长尾的侧翼?”
晴信望一眼他:“急什么?”
马场:“只怕晚了……”
晴信微笑:“你放心,氏康是只老狐狸,连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长尾景虎……”
2. 黄昏,晚霞灿烂,被兵马重重包围的城池。〖相模国,小田原城〗。
战鼓隆响,喊杀声震天,然后缓缓静息。
黄昏,小田原城天守阁上。
氏康素袄、侍乌帽子,扶栏了望,似笑非笑:“越后军果然善战哪。”〖相模国领主,北条相模守氏康〗。
氏政科头、甲胄,侍立于侧:“城防工事是不是足够坚固呢?万一有一处出了差错……”〖氏康长子,北条氏政〗。
氏康举起一具南蛮镜,凑到眼前:“要对自己有信心——唔,那就是长尾景虎吗?”
南蛮镜中,景虎甲胄骑马,在阵前往来奔驰。
氏康放下南蛮镜,转向氏政:“先祖早云公发迹前,曾到三岛神社参拜,神灵托梦,一只小老鼠啃断了两株枝叶茂盛的大杉树……”
氏政:“孩儿听说过。早云公是属鼠的,这个异梦,喻示着我北条家将代替扇谷、山内两上杉氏统治关东。”
氏康:“可是,梦里还出现过一只斑斓猛虎。”他望向城外的景虎:“莫非就是指的长尾景虎?”
氏康仰天大笑,氏政却不由打了个冷战。
黄昏,小田原城下。
景虎着三日月和日轮前立的筋兜、黑胴、白色阵羽织,骑马驰骋。
宇佐美着锥型兜、直江着柿形兜,双双奔近。
宇佐美眼望城楼,叹道:“小田原真是天下第一的金池汤城啊!”
景虎勒住马,冷冷望着城楼与晚霞。
直江:“如此长久拖延不能攻克,势将兵力疲惫,士气日沮——何况武田随时可能越过碓冰岭……”
景虎打断他的话:“晴信吗?他不敢!”
宇佐美笑道:“是这样,可士兵们并不这么想。”
景虎回过头来望着他。宇佐美轻声问:“殿下有把握拿下这座城吗?”
景虎:“没有。”他突然转向直江:“秘密传令,连夜撤围,全军转向镰仓。”说着,驳马而去。
直江大为兴奋:“是!”
3. 白昼,朴素而庄严的神社。〖永禄四年(1561年)闰三月,武藏国,镰仓,八幡宫〗。
肃穆的音乐,戴能面的艺人们翩翩起舞。
诸将均直垂、侍乌帽子,两列跪拜。景虎朝服冠带端坐,在他前面,是同样妆束的将军敕使。
敕使宣读敕命:“越后守护代长尾景虎,忠勇亮直,芟夷大难,匡扶王室,拱卫幕府,诚堪嘉奖。今因原关东管领上杉宪政之请,升授长尾景虎从四位下近卫少将之衔,并准其继承上杉氏,赐苗字更名为上杉政虎,接掌关东管领之职。”
景虎与诸将一起俯身施礼。
乐声渐响,艺人们跳得更起劲了。
十四,盟誓
1. 白昼,踯躅崎馆本丸议事厅。
晴信上坐,勘介、真田、饭富、马场、春日、信繁侍坐,均直垂科头。
饭富:“政虎关东出阵,回师越后还不到一个月,军队急待休整,他怎么会再来川中岛……”
真田摇头:“关东出阵,政虎的势力扩张得很厉害,要彻底解决信浓问题,对他来说,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何况,海津城完工在即,政虎焉能坐视不理?”
信繁:“六月二十九日,政虎回到春日山,立刻修书,要求会津的芦名盛氏和庄内的大宝寺义增加盟进攻我军。政虎的心意不是很明了了吗?”〖晴信次弟,武田典厩信繁〗。
晴信点头:“春日,你立刻前往驻防海津城,我将亲率大军于下月二十日左右进入信浓。”
春日:“是!”
2. 白昼,春日山本丸议事厅。
政虎僧服科头上坐,村上素袄坐在下首。〖北信浓葛尾城主,村上左卫门大尉义清〗。
村上:“会津芦名两千人,庄内大宝寺八百人,已经在三国岭整装待发。我方目前总兵力已经达到一万三千人。”
政虎微微点头。
村上:“殿下,是要与武田决战吗?”
政虎缓缓站起身来:“我答应过,要帮助你回到葛尾城去。”说着,缓缓转身,向门口走去。
村上突然伏倒,声音哽噎:“殿下……”
3. 夜晚,春日山宇佐美宅邸,灯光幽暗。
夜晚,春日山宇佐美宅邸内茶室。
政虎与宇佐美对坐饮茶。
政虎微微皱眉。宇佐美笑道:“苦吗?其实饮茶就象在品味人生,苦涩,但余味无穷。”
政虎放下茶碗,沉默不语。宇佐美收敛笑容:“殿下一直喝不惯苦茶,为什么呢?因为你从未品尝过苦涩的滋味吧……”
政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宇佐美打断了:“在战场上,你是无敌的。虽然遇到了武田这样强劲的对手,你反而会觉得兴奋……母亲早亡,你悲伤;父亲战死,你悲愤;兄弟阋强,你痛心疾首……可是苦涩呢,你知道什么是苦涩吗?”
政虎垂头不语。
少倾,宇佐美轻叹一口气:“对了,乃美秋天就要出嫁了。”
政虎的肩膀徒然一震,抬起头来。
宇佐美:“女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虽然心里一直在逃避,但终于避无可避……是奥山庄中条越前守的外甥,是个很出色的年轻武士……”
夜晚,春日山城毘沙门堂。
毘沙门像前两点昏黄的烛光。政虎闭眼端坐佛前,双掌合什。
他的双眉紧皱,似乎有着解不开的心结。烛光微微摇曳,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突然,他大睁双眼,一下立起。烛光被衣襟带风,晃动不已。政虎望着前方,目光深邃遥远。
夜晚,春日山宇佐美宅邸。
政虎站在玄关前,乃美小袖,跪在他对面的廊上。
乃美伏身施礼:“父亲刚睡,我去叫醒他……”
政虎:“不,我……我有话对你说,不用惊动骏河。”
乃美抬头望着他,目光很是复杂。
夜晚,春日山宇佐美宅邸内某室。
乃美、政虎对坐。
政虎的表情很严肃:“听说,你……你就要出嫁了?”
乃美似乎有些故作轻松:“是的。”
政虎:“为什么?”
乃美笑道:“女人总是要出嫁的——弟弟年初娶了媳妇,父亲也有人照顾了……”
政虎:“谁的主意?”
乃美:“是中条越前大人亲自来提的亲,父亲答应了……”
政虎:“你呢?”
乃美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好:“我……既然父亲答应了……”她垂下头去,声音越来越低。
谈话无法继续进行下去,接下来是一段难堪的沉默。终于,政虎轻轻一鞠:“对不起,打扰了。”
夜晚,春日山宇佐美宅邸内走廊。
政虎大步在前走,乃美在后相送。
乃美突然开口:“殿下……”
政虎立刻停下脚步,但并不转过头来:“嗯?”
乃美轻声问:“殿下也该成家了吧?”
政虎:“不。”
乃美有些自嘲地一笑:“啊,殿下说过,已经把心献给神佛了……”
政虎徒然转过身来:“应该是这样。”
乃美有点不明白:“应该?”
政虎的面色有些发白:“明天就要出征了,我去毘沙门堂请求神示。然而,天神不肯理睬我,天神抛弃了我……”
乃美惊问:“抛弃?为什么?”
政虎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不,应该说,是我抛弃了天神……我从十四岁拜在骏河门下学习兵法,我发誓抛弃世间的情欲,把毕生心力投入到天神指示的正义的战斗中去。但是……”
政虎走近两步,身体开始无助地颤抖:“但是,在我心中,有两个世间的凡人,比天神占有更重要的位置:一个,是仿佛父亲般的骏河,一个,是仿佛姐姐一样的你……”
乃美垂下头去,苦笑:“姐姐吗?”
政虎:“是的,我一直把你看做我的姐姐,从十四岁起……”
乃美突然抬起头来,望着他。
政虎:“我……我后来才明白,那并不一样,但是,我一直在逃避,用军国大事,用战争……直到,终于无可逃避——乃美,我、我……”
乃美喉中呻吟一声,像是要摔倒。
政虎依然在颤抖:“……骏河告诉我你即将出嫁……我回去毘沙门堂,向天神祷告,请他帮我解除痛苦,但没有用,我必须、我必须要来对你说……可是,可是……”
乃美一下子倒在了政虎的胸前,政虎拥紧她,突然停止了颤抖。
乃美:“不,我不会嫁给别人的,我只要、只要……殿下……”
政虎:“真的吗,乃美……我、我去对骏河说,请他原谅,请他……”
乃美微笑,轻轻挣脱,站稳:“父亲一定会同意的……不,我去对他说好了。殿下,你明晨还要出征呢。”
政虎长吸一口气,也恢复了常态:“这场仗,要最后解决信浓问题——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一定回来。等着我,乃美。”
乃美深深一鞠:“是。”
政虎望着她:“等着我。”说罢,转过身去,轻快地大步走开。
十五,斗智
1. 白昼,浓云下平原上的城堡。〖永禄四年(1561年)八月,信浓国,海津城〗。
白昼,山坡。
政虎在中,鬼小岛、直江、柿崎、村上分列左右,满身甲胄,并马驰上坡来,勒住战马。身后,是无数白底的“毘”字靠旗。
政虎:“那就是海津城吗?”〖关东管领,上杉近卫少将政虎〗。
村上:“正是。”〖上杉氏重臣,村上左卫门大尉义清〗。
柿崎举起马鞭指向前方:“趁着武田的主力未到,直取海津城,三日内必可攻克!”〖越后国柿崎城主,柿崎和泉守景家〗。
村上:“是啊,拿下海津,川中岛地区就在我们掌握中了。”
政虎:“我的目标不是海津城,不是川中岛,甚至也不是信浓——而是,晴信的首级!”
他望着前方:“全军,立刻绕过海津城,东上妻女山扎寨。”
村上惊愕:“那是死地呀!倘若武田前来围山,如何是好?”
政虎不语,驳马自行。诸将面面相觑,只好打马跟上。
大军缓缓离去。
2. 白昼,海津城下,武田本阵。
晴信与诸将均着大红甲州流阵羽织,围坐在帐幕中。
春日全身甲胄,入帐施礼。〖武田氏重臣,春日弹正忠虎纲〗。
晴信:“辛苦了——上杉有何举动?”〖甲斐国守护,武田大膳大夫晴信〗。
春日:“上杉政虎本月十四日离开春日山,十九日就来到了川中岛……”
晴信微笑:“来得真快。”
春日:“然而上杉军并未前来包围海津城,却于二十日东上妻女山扎寨……”
马场惊愕:“什么?!”低头察看铺在地上的地图:“妻女山?”〖武田氏重臣,马场民部少辅信房〗。
饭富:“妻女山是死地!立刻围山吧,切断上下所有通路,政虎不就变成瓮中之鳖了,哈哈……”〖武田氏重臣,饭富兵部少辅虎昌〗。
真田捻着下巴:“且慢,政虎自置于死地,究竟有什么图谋?”〖信浓国真田领主,真田弹正忠幸隆〗。
晴信不动声色:“主力决战。”
真田:“嗯?”
晴信:“政虎一心想要寻找到我的主力,正面决战。如果前去围山,正中他的下怀——我军要在茶臼山扎营,与海津城呈夹击妻女山之势,看上杉军下不下山!”
马场:“妙计!”
3. 黑夜,妻女山顶上杉本阵。〖妻女山。〗
政虎与直江甲胄、科头,在崖边并立。远方,可以望见对面山上武田军营中密密麻麻的火光。
政虎:“晴信真是一只老狐狸……”
直江:“这个季节的川中岛,清晨常有大雾,要防备武田乘雾前来劫营。”〖越后国与坂城主,直江山城守景纲〗。
政虎:“也许吧——不过不是现在,晴信没有十分把握,是不会发动进攻的。”
4. 白昼,茶臼山上武田本阵。〖茶臼山。〗
晴信与武田诸将均着大红甲州流阵羽织,围坐在帐幕中。
已经剃度了的勘介说道:“看来政虎早有准备。虽然我军切断了他的粮道,他却无动于衷,仍旧不肯下山。”〖晴信侍从,山本勘介晴幸入道道鬼〗。
晴信:“离开本国,在外作战,我和政虎的处境是一样的——再对峙下去,我军的军粮也快要接济不上了。”
马场:“殿下的意思……”
晴信下决心似的一点头:“全军,撤回海津。”
5. 黑夜,妻女山顶上杉本阵。
政虎与诸将皆黑铠,着白色阵羽织,围火饮酒。
政虎端着酒盏:“一个心怀邪念的人,必然不能长久忍耐。”
柿崎:“可惜,没能抓住晴信转进海津的机会,拦腰予以截击!”
政虎摇头:“这瞒不过晴信——战机会出现的,现在只有继续忍耐、等待,以静制动。”
6. 白昼,海津城的望楼。
晴信素袄持扇,凭栏远望:“政虎真是个可怕的对手啊——移营之计,竟然也不能诱他下山一步!”
勘介素袄,垂手立在晴信身后:“如此长久对峙下去,对我军大为不利。从甲府到此地,比从春日山到此地,距离足足远了一倍……”
晴信:“勘介。”
勘介:“是。”
晴信:“有妙计了吧。”
勘介微皱眉头:“是——您有没有听说过,‘啄木鸟战法’?”
晴信:“啄木鸟?”
勘介:“啄木鸟以喙敲击树干,树里的虫子闻声,乃往相反的方向逃跑,谁料,啄木鸟正张开了嘴等在彼处。”
晴信:“你是说发动佯攻,迫使政虎下山?”
勘介:“并不一定是佯攻。”二人走到铺在桌上的地图前,勘介指着地图:“我军总兵力为两万,而上杉军只有一万三千。可分一万两千兵夜袭妻女山,政虎见并非殿下本阵,必然避战,以保存实力——就在这里,八幡原。”
晴信用折扇敲着地图,皱眉沉思。
勘介:“殿下指挥赤备等精锐八千,将本阵埋伏于八幡原。政虎定会陷入圈套,自投罗网!”
晴信深思不语。
7. 黑夜,妻女山顶上杉本阵。
政虎黑甲科头,在帐中独坐饮酒。鬼小岛持薙刀侍立在侧。
政虎:“有什么动静吗,弥太郎?”
鬼小岛:“今天格外安静,只见炊烟,少有人声——莫非武田军准备撤退?”〖政虎侍从,鬼小岛弥太郎〗。
政虎才端起酒盏,闻言突然不动:“撤退?”
鬼小岛:“这是晴信的惯技,一见无利可图,就马上撤回甲斐。”
政虎沉吟少顷,突然似乎自言自语地问道:“……明天清晨,会有雾吗?”
鬼小岛:“据土人讲,应该、会有……”
政虎:“莫非,晴信要趁大雾来攻山?”
柿崎正好掀帘而入,闻言大喜:“什么,晴信终于敢来决战了吗?!”
政虎喃喃自语:“不,他不会……”
他瞿然一惊,抛下酒盏,一把抄起桌上的地图:“传令三军,多点篝火炊烟,以迷惑敌军。同时做好出发准备!”
他盯着地图半天,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八幡原。”
十六,决战
1. 黑夜,树林,一支军队在隐约中无声地前行。
黑夜,山路,一支军队在隐约中无声地前行。
黑夜,河川,一支军队在隐约中悄悄地渡河。
黑夜,月色渐渐朦胧。
黎明,天色渐亮,突然又转为昏暗,雾下了。
2. 黎明,平原,浓雾中整齐排列的红色的军队。〖永禄四年(1561年)九月初九,信浓国,八幡原〗。
晴信戴白牦尾的诹访法性之盔,披锁子连环甲,外罩大红甲州流阵羽织,手持日月军扇,端坐于四如大旗之下。勘介坐于其后,四周都是大红胄铠、戴颊当、持长枪的侍卫。
晴信面沉似水:“勘介。”
勘介:“是。”
晴信:“你以为,政虎会中计吗?”
勘介:“在下以为……”
晴信摇头:“你不了解政虎,他虽然厌恶诡计,但军谋之精,当世无人能与匹敌——传令!”
数名背插红色蜈蚣旗的传令兵立刻出列,跪伏在地:“是!”
晴信大声道:“排列易守难攻的鱼鳞之阵,严密警戒,以防万一!”
传令兵:“是!”
黎明,浓雾中,一支大军悄悄地前行。
政虎戴饰有金色饭纲天狗前立的头盔,披黑色南蛮具胴,外罩白色阵羽织,手把念珠,立马阵列之侧。越后诸将皆无声地在他身后等待命令。
村上由衷地赞道:“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政虎面无表情:“传令,排布车悬之阵。村上、高梨,先阵!”
村上与另一将齐声答应:“是!”
政虎:“长尾、斋藤,本队跟进。新发田、本庄,游击策应!”
四将齐声答应:“是!”
政虎:“全力轮番攻击武田本阵,不许一人退缩!”
诸将:“是!”
直江:“殿下,是否要派兵阻击袭击妻女山的武田奇袭部队?”
政虎斩钉截铁地道:“不,全部兵力投向正面,不能给晴信以丝毫喘息之机。要一举斩下晴信的首级!”
全军一齐挥动武器,欢呼。
只有政虎一个人低下头去,喃喃地道:“战争该结束了……来得及吗?”
黎明,八幡原武田本阵。
晴信:“果然来啦。”
勘介在后低下头去。
晴信:“传令!”
几名传令兵出列跪伏在地:“是!”
晴信:“各队牢牢守住阵地,不许一兵一卒退后一步!也不允许出击!待等春日等人的奇袭部队越过妻女山后,再前后夹击上杉军!”
传令兵:“是!”
晴信以手托腮,喃喃地道:“……来得及吗?”
3. 白昼,八幡原,浓雾渐散,隐约露出靠近的两军。
武田以赤备为主力,一色的红色甲胄,红底黄色武田菱靠旗,骑兵保护两翼,长枪步兵列于阵前,后面是弓箭手,矢下如雨。
上杉军皆黑盔黑甲,黑底靠旗上各种白色家徽,如竹雀、一文字三星、上字纹等,间杂数面白底黑“毘”字大旗。长枪步兵排成数个方阵,缓步而前,骑兵呈双列往来穿插。
双方步兵逐渐靠近,只有一箭之地了。
村上立马阵侧,挥动采配。
上杉步兵齐声呼喝,长枪放低与肩平,快步向敌人冲去。
武田步兵也放低长枪,向前冲锋。
上杉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
信繁立马阵前,神情沉稳,缓缓拔出刀来,扬起。〖晴信次弟,武田典厩信繁〗。
武田的骑兵呈四列驰来,左右分开,包围了上杉骑兵。
白昼,八幡原,浓雾散尽。
双方步兵方阵正在酣斗,长枪如林,犬牙交错,尸横满地。
信繁再次挥动长刀。
武田的弓箭兵再次引弓发箭。
漫天箭雨。
4. 白昼,武田本阵。
传令兵:“报——已经击退敌人先阵的进攻,但我军损失很大。”
勘介咬着指甲:“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突然站起来:“必须把本阵侍卫的半数也投入前线!”
晴信一动不动:“说得对。”
勘介单腿跪下:“遵命。”站起来就大步向外走去。
晴信猛然惊觉:“勘介。”
勘介头也不回:“在下有罪,在下不能再安然坐在阵后啦,要上前线去赎罪!”
晴信徒然站起:“回来,勘介!勘介……”
白昼,战斗在继续。
信繁巍然立马阵前。
勘介快马奔过他的身前,信繁神情惊愕。
白昼,上杉本阵。
政虎坐在折凳上,垂着眼帘,手捻念珠。
直江侍立在侧,柿崎焦燥地来回踱步。
政虎:“柿崎。”
柿崎大喜站定:“在!”
政虎:“看你的了。”
柿崎:“是!——来呀——”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快步奔向战场。
政虎缓缓站起来,把念珠揣入怀中:“本队,准备,冲锋。”
白昼,战斗在继续。
柿崎挥舞长枪冲入敌阵,当者披靡。
勘介举刀向他冲去。
柿崎张大了嘴,大笑着迎了上去。
白昼,武田本阵。
晴信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坐在折凳上。传令兵一个接一个进来禀报——
“报——初鹿野源五郎大人阵亡!”
“报——诸角丰后守大人阵亡!”
“报——武田典厩大人阵亡!”
“报——山本道鬼大人阵亡!”
晴信嗫嚅着:“勘介……”
他低下头去,望着军扇:“你赢了,政虎……”他突然抬起头来,高声道:“不要气馁,不要退缩,援军马上就到,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5. 白昼,平原,真田六连钱旗、武田菱旗飘动。
春日、马场、饭富、真田四人策马奔在阵前,神情焦虑。
白昼,上杉本阵。
政虎已经再次上马,右手扶在长刀柄上。
直江在侧:“殿下,敌军已经翻下妻女山,眨眼就到——分兵抵御吧。”
政虎面色铁青:“向前,向前,不许回头!”
白昼,武田本阵。
几颗子弹飞来,落在晴信身边,激起一阵轻烟。晴信依旧一动不动。
几名侍卫赶紧奔过来,拦在晴信身前,双手握刀,举与肩平。
尘沙徒起,喊杀声中,一队上杉步兵挺着长枪杀来。武田侍卫急忙挥刀迎了上去。
一具侍卫的尸体正好倒在晴信身前——晴信低头望了一眼,又复眼望前方,一动不动。
白昼,八幡原战场。
满地是红色的尸体和黑色的步骑兵。
白昼,上杉本阵。
政虎的背影。
一支箭直向他后背飞来,突然斜刺里一刀斩下,把箭劈为两断——原来是鬼小岛。
鬼小岛:“殿下,敌军已到背后,直江山城大人快要抵挡不住了……”
政虎出奇的镇定,缓缓地道:“早料到了,没这么简单战胜你的,晴信……”他提高声音:“全军向善光寺坪方向转进!”
诸将:“是!”
政虎却不动。鬼小岛:“走吧,殿下。”
政虎:“不。”猛然抽出长刀。
6. 白昼,武田本阵。
两名侍卫正把阵亡者搬下去。晴信闭了一下眼睛:“五分胜吗?勘介。”
他站起来,大声说:“进攻!不必厮杀士卒,只要取下上杉政虎的首级!政虎的首级!”
接着,他放低声音,自言自语地道:“终于结束了……”
白昼,八幡原战场,满地是两军的尸体。
政虎单骑策马疾驰。他用左手拔出腰间的肋差,一挥,割断了颌下的系带,然后摘下头盔,连盔带刀都扔出去。又从怀里摸出一幅白布,裹在光头上。
本庄带着殿后的部队正撤下来,突然望见政虎从远处驰过:“殿下!”他急忙策马追了上去。〖越后国本庄城主,本庄越前守繁长〗。
白昼,武田本阵。
晴信端坐折凳上,双手扶膝。
白发苍苍的原奔了过来:“殿下,上杉已经撤往善光寺坪了……”〖武田氏重臣,原美浓守虎胤〗。
突然,一声战马嘶鸣。原急忙回头,只见政虎单骑奔来。
原大叫着扑了上去,被马蹄踢翻在地。
晴信、政虎,四目相交。
政虎的面孔幻化,那是雪地里目光倔强的虚无僧。
晴信:“是你!”
政虎:“接受正义之剑的讨伐吧,武田晴信!”说话间马已到晴信身前,他左手一驳马头,右手挥刀砍下。
晴信急忙横过军扇格挡。
政虎一刀不中,二刀又下,晴信拦挡不及,正中肩头。折凳跌翻,晴信不由得身体一斜,右膝跪在了地上。
政虎三刀又下,突然原从斜刺里扑过来,一拳打在政虎的马头上,战马一个趔趄,政虎劈了个空。
原扶着晴信向后退去。武田的侍卫纷纷涌来,挥刀杀向政虎。
本庄跃马挺枪冲过来,刺倒一名武田侍卫,然后攀住政虎的马头,向后拖去。
政虎望着晴信:“还会,再见面的。”
7. 白昼,战场,死尸遍野。
晴信立马尸原之上,面无表情,右肩已经包扎好了。身后,诸将亦骑马肃立。
他仰起头来,滚滚浓云遮蔽了天际。
十七,离别
1. 白昼,天色昏黄,雪花飘落。
白昼,山谷里一片银白色,上杉军列队走过。
鬼小岛:“见鬼,九月里就会下雪!”
政虎在他身边,骑马而行,白布裹头,黑色铠甲,突然伸手,食指指向前方。
鬼小岛望过去,那是雪地里一朵粉红色的小花:“噢,这是打碗花——雪里打碗花,倒是奇景。”
政虎微微点头,鬼小岛会意,下马走过去,轻轻摘下那朵打碗花来,交到政虎手里。
政虎望着手中的小花,凑近鼻端轻轻闻了闻,从来没有笑容的脸上竟突然出现了一丝喜色。他把花小心地别在衣襟上。
2. 白昼,雪中的春日山城。
宇佐美等跪在雪地里,恭迎归来的政虎大军。
政虎骑马经过宇佐美身边时,恰逢对方抬起头来——老人仿佛突然之间苍老了十岁一样,满脸皱纹,白发萧瑟,神情黯然。
政虎微惊,问道:“怎么了?”
宇佐美又伏下头去,语带哭音:“小女乃美病重,昨晚……已经撇下她衰老的父亲,往生极乐净土了……今天,她不能来迎接殿下,实在是……”
政虎神色木然,策马从宇佐美身边经过,缓缓步入城中。
白昼,春日山城,毘沙门堂。
政虎未卸甲胄,推门而入。
昏黑的毘沙门堂内,佛前两盏油灯,静止不动。
政虎盘腿面佛坐下,从衣襟上取下那朵小小的打碗花:“打碗花……离别……”(注:在日语中,“打碗花”与“离别”谐音。)
他缓缓转过身来,背向佛像,痴痴地望着手中的小花。在他眼中,有泪光闪烁。
不知哪里的风来,打碗花的花瓣飘散落地,一片、两片……
十八,海盐
1. 白昼,甲斐国,甲府,踯躅崎馆内的议事厅中。〖永禄十一年(1568年)〗。
武田诸臣排列两厢,等待晴信。
马场开口问道:“真田大人,越后有什么动静吗?”
真田:“没有什么。不过,那位上杉近卫少将大人,可越来越成为天下的大红人啦。七年前他继承上杉姓氏和关东管领之职,更名政虎;三年前又蒙故将军义辉大人赐以苗字,更名辉虎;去年他再度征服越中,然后正式剃度出家,法号为入道谦信……”
马场:“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真田:“是啊,天下人皆知啊,那位上杉谦信大人的威名。善征战、重仁义、崇佛敬法、不近女色,听说才刚过继了几个同族的孩子做养子,以培养一个继承人……真是个难以让人相信的大英雄啊……”
马场:“喂,真田!”
真田:“难道不是吗?如果没有上杉谦信,殿下应该早就得到天下了吧。”
马场还想说什么,突然身边的春日拉拉他的袖子——原来是晴信出来了。
晴信剃了光头,一副僧侣打扮,正中坐下:“从今天起,我,武田晴信,皈依佛门,法号信玄。”〖甲斐国守护,武田大膳大夫晴信入道信玄〗。
诸将俯身施礼。
信玄环视诸将:“为什么要出家呢?因为,我已经老了……”
诸将惊愕地望着他。
信玄:“我这一生,发誓要办成三件大事。一,为甲斐创建一支天下无敌的骑兵队;二、完成釜无川的治水工程;三、阻止上杉谦信的势力向南伸入甲信地区。我都办到了——最艰难的是第三件事,我花了十一年时间,先后在川中岛与敌五次大战!终于,我也达到了目的。”
他微笑:“我,死也无憾了。”这回,他不等诸将惊愕,立刻说道:“但是上天似乎又给了我新的使命——也许,我还能在有生之年,完成第四件事。”
他站起来:“义元既死,情义已绝。何况这两年来,今川氏真倒行逆施,骏远的百姓已经不堪重负。我刚刚接待了三河德川家康的使者,决定与德川氏共同出兵,讨伐今川,拯救黎民!”
诸将一起俯伏:“是!”
2. 白昼,相模的海边。〖相模国〗
氏康和氏政皆着素袄,并马而立。
氏政:“父亲,我们和今川是有盟约的!”
氏康淡淡地回答:“我知道。”〖相模国前领主,北条氏康〗。
氏政:“那么,父亲您打算何时出兵援助骏河,讨伐破坏盟誓的武田信玄呢?”〖氏康长子,相模国新任领主,北条相模守氏政〗。
氏康:“以后再说。”
氏政:“父亲!”
氏康望向儿子:“战争,会死很多人的,能够不使用,最好不使用。”他指向海边:“你看,那是什么?”
氏政望去,那是一片片整齐的盐田:“海盐田?”
氏康微笑:“这不是比刀剑更好用吗?”
氏政一脸迷惑:“孩儿,孩儿不明白,父亲……”
氏康笑容顿时收敛,望向氏政的目光中,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愤怒。他突然一驳马头,撇下氏政。自顾自离去了。
3. 夜晚,春日山本丸某室。
谦信科头、缁衣,正端坐阅读经卷。直江侍坐在侧。
谦信头也不抬:“如何?”〖关东管领,上杉近卫少将辉虎入道谦信〗。
直江笑道:“骏相切断了对甲斐的海盐供应,武田信玄现在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谦信:“只有北条氏康这只老狐狸,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计策。”他抬起头来:“海盐嘛,越后还有富余。”
直江不解:“嗯?”
4. 白昼,武田本阵。
信玄甲胄端坐读信。身边马场、真田侍坐。
信玄读信:“我与公战,以刀剑非以食盐……”
马场:“越后的第一批海盐已经运到了甲府。”
真田喟叹:“真是个让人难以相信的大……”
信玄放下信,他的喃喃自语打断了真田的话:“也许,我错了……我不北上,谦信是不会南下的。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十一年,都结束了……”
他伸左手轻抚右肩的旧伤,突然大笑:“好,我军再无后顾之忧!目标:骏府城,前进!”
十九,弃世
1. 黄昏,晚霞万丈,高山之颠。
谦信与直江均小具足,并马而立。
谦信:“我预感到,正有一股邪恶之气从西方升起。日本,将笼罩在新的恐怖之中……”
直江:“织田信长吗?”
谦信:“也许。……也许更可怕。”
直江:“殿下,武田信玄以接到义昭将军的密诏为名,开始进攻远江的德川家康了。以他现在强大的军势,远江、三河、尾张、近江,都将一鼓而下,然后就是京都……”
谦信:“就象今川义元?”
直江一愣:“不,信玄非义元可比……”
谦信一驳马头:“都一样!如果信玄从此改邪归正,放弃他的野心,以忠义为本,那么一切荣誉、权力,都是他应得的。否则,上天定不容奸邪存在!”
他一昂头:“即使上天容忍,毘沙门天的正义之剑也不会放过他!”
2. 白昼,激斗的战场。〖元龟三年(1572年)十月,远江国,三方原〗。
无数的武田菱旗和真田六连钱旗布满了战场,几面葵纹旗仿佛在风浪中漂泊的小舟,很快就被淹没了。
家康盔歪甲斜,满脸惊惶之色,他问身边的平手:“信长殿下究竟何时能够赶到?”〖三河国守护代,德川家康〗。
平手非常镇定:“现在西有毛利、石山,北有上杉谦信,敝上恐怕无力前来救援。”〖织田氏重臣,平手五郎右卫门汎秀〗。
家康大惊:“什么?!”
平手转头望向家康:“从金崎撤兵,到姊川会战,敝上每有危急,殿下必定亲自统兵来救,织田家中的每一个人,无不铭感五内。今日之势,实在是敝上分身乏术,并非存心违背诺言——德川殿下,现在就让您看一看,尾张武士是怎样报答您的深恩的!”
说着,他一挥长枪,跃马冲出。身后,百余面木瓜旗紧紧跟随。
白昼,三方原战场。
平手挥枪酣战,武田军纷纷让路。
春日骑马驰出,搭弓放箭。
平手应声而倒。
白昼,一座朽破的城池。
德川军零零散散地拥入城门。城门边,家康勒着躁动不安的战马,目光中满是绝望之色。
白昼,城内朽败的本丸。
家康坐在廊上,双手抱头发愣。
一个传令兵气喘嘘嘘地奔近,跪下:“殿、殿下,武田撤兵了……”
家康徒然站起,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什么?!”
3. 白昼,山路上。
武田军静静地走着。队伍中有一顶八抬大轿。
白昼,昏黑的轿中。
信玄戴白牦尾的诹访法性之盔,披锁子连环甲,外罩大红甲州流阵羽织,手持日月军扇,闭目静静坐着。
突然,一道光芒射在他的脸上,似乎是有人掀起了轿帘。信玄微微睁开双眼。
望出去,隐隐约约的,轿帘外是戴饰有金色饭纲天狗前立的头盔,披黑色南蛮具胴,外罩白色阵羽织,手把念珠的,上杉谦信。
谦信:“又见面了。”
信玄笑了,又缓缓闭上双眼:“是的。”
其实,掀开轿帘的是马场。
马场一脸的惊惶:“殿下,殿下!”
4. 黑夜,春日山城本丸的走廊上,灯光亮如白昼。
谦信缁衣、白布裹头,站在走廊上,直江站在廊下。
直江:“六顶轿子走不同的路线,回到甲府。虽然封锁了一切消息,但也许,信玄病重……”
谦信突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
直江大惊:“殿下!”
谦信掏出方手帕来,拭净了嘴边的血迹,同时淡淡地道:“信玄死了。”
直江:“什么?真的吗?”
谦信转过身去,仿佛突然间苍老了数十岁似的,缓缓走开:“我知道,信玄死了……他死了……”
柿崎和村上从外面跑进来,柿崎问:“殿下怎么讲?”
直江:“信玄,一定已经死了。”
柿崎大喜:“好,立刻发兵川中岛!”
直江转向村上:“对不起,我想殿下不会再对信浓用兵了……”
柿崎:“你在说什么?”
村上平静地道:“我明白——信浓葛尾城主村上义清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忠诚于谦信殿下的,上杉的家臣村上义清。”
柿崎瞪着眼睛,不解。直江却深深鞠下躬去。
黑夜,春日山城本丸某室。正中摆放着谦信的旗帜、铠甲、战刀和采配。
谦信走到铠甲前,缓缓坐下,闭目合什。在他眼角,竟有清泪流下。
二十,终结
1. 白昼,繁忙的工地,城堡的雏形。〖近江国,安土城〗。
白昼,工地一侧的帐幕中。
信长半袒左臂,端着碟子饮酒。〖尾张国守护代,织田弹正少忠信长〗。
胜家侍坐在侧:“已经可以确定信玄的死讯了。”〖织田氏重臣,柴田权六胜家〗。
信长好象在想心事,理也不理他。
胜家:“立刻和上杉谦信联络,南北夹攻甲斐吧……”
信长嘟哝了一句:“愚蠢。”
胜家没有听清:“嗯?”
信长把酒碟狠狠地摔在地上,破口大骂:“愚蠢!你以为信玄死了,毘沙门天的所谓正义之剑仍然会指向甲信吗?!”
胜家瞠目不知所对。一个家臣恰在此时走进来:“殿下,越后上杉谦信的使者到了。”
白昼,工地一侧的帐幕中。
信长的衣冠稍微整齐了一些,坐在他对面的,是直江。
直江:“叫安土是吗?平安乐土,好名字——真是天下无匹的大城啊,不知道几时可以完工?”
信长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再有一年吧。”
直江:“恐怕,您必须赶在年底前完工。”
信长:“什么?”
直江直视着信长:“织田殿下囚禁将军,焚烧叡山,这一系列恶行使敝上非常愤怒。敝上命令在下传话给织田殿下,今年您可以放心大胆地筑城,等到明年春暖雪消的时候,敝上将在北陆与您一决雌雄!”
信长满面通红,青筋爆跳,可又不敢发作。
2. 黄昏,浓云下的山坡和山前的平原。〖天正六年(1578年)三月,加贺国〗。
柿崎景家军和柴田胜家军在山前大战,海螺声响起,旗帜杂沓,步兵相互冲突,骑兵往来穿插。
柿崎着星兜、黑色具胴,黑马长枪,大呼酣战。
胜家着柿形兜、肋骨胴,黄马大刀,所向披靡。
突然,山坡上,一面白底黑字的“毘”字旗缓缓扬起。谦信着三日月和日轮前立的筋兜、黑胴、白色阵羽织,直江着爱字前立的锥型兜,并马走上山坡——身后是密集的骑兵。
胜家军惊呼、散乱,织田木瓜旗立刻向山坡相反方向退去。
黄昏,山坡上。
谦信和直江并马而立。
谦信面色铁青。直江:“殿下,您的脸色很不好。”
谦信:“人世间充满了罪恶,毘沙门天神剑所指,竟然也难以荡平。黑暗,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即使楠公,也最终被黑暗吞噬……”说着话,缓缓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直江大惊:“殿下,殿下!”
3. 白昼,浓云密布的天际。
白昼,雪一样飘落的樱花。
白昼,滔滔的巨浪击打着海岸。
4. 黑夜,熊熊的火光中。
信长着南蛮兜,南蛮具胴,面孔一半隐在阴影里,恶鬼一般,狂笑:“谦信也死了吗?哈哈哈哈……旧的时代终于结束了,新的日本,新的日本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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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非,小建手真快,我本想今天贴《天与地》的,但已被抢先一步了。
我没看过《天与地》的电影,我也只看过剧本,觉得水平一般,对信玄和谦信美化过多。比如这一句:(信玄)站起来:“义元既死,情义已绝。何况这两年来,今川氏真倒行逆施,骏远的百姓已经不堪重负。我刚刚接待了三河德川家康的使者,决定与德川氏共同出兵,讨伐今川,拯救黎民!”看到这句我恶心坏了,要打就打吧,想吞并人家领地以上京就直说啊,还要找这么堂皇的借口,虚伪!就像曹操伐陶谦时打出解民之倒悬的旗号一样可恶。
总之,这部电影刻画出了两个英雄,两个有侠气的人,但没有刻画出两个政治家。
最后再问一句:这部电影是老黑导的吗?我记得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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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搞错了,老黑拍的是《天国与地狱》,这部片子是角川春树拍的
我有同感,不过,上杉侠气是众所周知的,可武田就不那么磊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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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支持说岳,携手共创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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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外音:“十五世纪末叶,日本陷入了黑暗的战国时代,下剋上的狂风暴雨,席卷着整个岛国。已经半个世纪过去了,战争、苦难、死亡似乎永无休止;在乱世中挣扎,人性变得冷漠、贪婪,和无比的残忍。生机只在遥远的天边,偶尔展露出一线曙光……”
一、傻瓜:
1.白昼,那古野城本丸某室。〖尾张国·那古野城〗
浓低头静坐着,双手在膝上,抚玩着一柄黑鞘的短剑。〖织田信长之妻,斋藤道三之女,浓(归蝶姬)〗
突然廊上传来声音:“公子呢,公子在吗?”
浓急忙把短剑藏进袖子里,跪坐着转向门口。
平手在门外廊上出现了:“啊,夫人。”〖织田家重臣,平手兵部少辅政秀〗
他也急忙跪下,两人相向行礼。
浓:“平手大人。”
政秀:“夫人,公子又出去打猎了吗?”
浓点头:“是。”
政秀皱起了眉头:“他整天奇装异服,四处游逛,成何体统!夫人,你应该规劝公子,要把心思放在武艺、学问,和国家大事上面哪……”
突然,政秀眯起眼睛,盯着浓,脸色阴沉:“还是,夫人其实并不想劝谏公子呢?夫人离开美浓的时候,斋藤大人一定有过很多嘱托吧。”
浓俯身,避开了政秀咄咄逼人的目光:“父亲大人要我从此忠于织田家,做一个好媳妇。”
政秀依旧盯着她,冷冷地说:“是吗。——夫人,殿下重病卧床,万一有什么不测……公子如果还是不长进的话,信行公子一定会成为尾张下一代领主的。——这种状况,恐怕斋藤大人也不希望看到吧。”
浓不动声色:“信行公子吗。”
(镜头切换)
2.白昼,稻叶山城本丸某室。〖美浓国·稻叶山城〗
着一身华服的浓跪坐在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老者面前。〖美浓国主,斋藤秀龙入道道三〗
道三神情严肃:“尾张的织田家派人来提亲了。”
浓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个尾张的大傻瓜吗?”
道三:“我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
“嗳?”浓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显然,她感到十分意外。
道三继续道:“让他们五日后来迎娶……”说着从腰间连鞘抽出一柄短剑,推到浓的跟前,“到时候,你就找个机会,趁那个家伙熟睡时,斩下他的首级。”
浓已经恢复了平静:“可万一我喜欢上了那个傻瓜,那时这柄剑也许会刺入父亲您的心口呢。”
道三直起身,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蝮蛇的女儿!”
(镜头闪回)
政秀无奈地告退。浓目送政秀离开,右手握紧了那柄短剑。
3.白昼,驿道上。
一匹快马奔驰,马上是穿甲戴盔、插着靠旗、满头大汗的士兵。
4.白昼,稻叶山城本丸某室。〖美浓国·稻叶山城〗
道三正坐,光秀侍坐,前面是跪在地上的传递消息的士兵。
道三眯起眼睛:“是吗?‘尾张之虎’死了吗?”
他沉吟了片刻,又缓缓地道:“终于可以看到,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大傻瓜了……光秀!去告诉我那个女婿,就说我想见见他。”
年青的光秀两眼闪动着光芒,兴奋地说:“终于等到攻略尾张的这一天了。”〖斋藤家臣,土岐光秀〗
二、死谏:
1.白昼,那古野城本丸某室。〖尾张国·那古野城〗
浓端坐在室内一角,信长突然急匆匆冲了进来。〖织田家公子,织田三郎信长〗
只见信长,头发用五彩而粗糙的绳子随便扎了个髻,精赤着上身,衣服卷在挂满大小不一皮袋的腰上,光着沾满泥土的腿和脚。
浓吓了一跳:“殿下……”
信长不理她,自顾自的翻箱捣柜,塌塌米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脚印。
浓:“殿下,您在找什么?”
信长终于翻出了一小袋栗子,满意地坐了下来:“啊,找到了——今天在路上捡到了一个活宝。”说着,向门外招呼,“进来!”
一个人影突然蹿了进来。信长扔过去一枚栗子,那人于空中接住,蹲在席上,双手捧了用牙齿去啃,样子活象一只猴子。
信长大笑:“哈哈哈哈哈,象吧。以前我可不知道咱们尾张也有这么大的野猴子呢,哈哈哈哈哈……”
浓板起了面孔:“殿下,先殿下才去世不久,您怎么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呢?!”
信长慢慢收敛了笑容,剥开一枚栗子扔到嘴里:“不能笑?”
浓:“起码该有一点悲戚之容吧,去世的是您的父亲啊!”
信长撇撇嘴:“悲戚?人总是要死的——我哪有心情悲戚啊。老头子原来不过海东郡胜幡城的城主,打了一辈子仗,现在留下十万石领地,他死也瞑目了……”
他转头盯着浓:“看看他给我留下的烂摊子:尾张还没有统一,东边有今川义元,北边是你那蝮蛇老爹,全都虎视眈眈。从来暴发户就没有什么好下场。我现在不笑,等明天人头被别人砍掉时,就再没有机会笑了!”
浓目光游移着:“可是,您这个样子,怎么能够成为家臣景仰和信任的织田家家督呢?恐怕等不及我父亲亲自动手,您的首级,已经被自己人砍下来了。”
信长:“是平手对你说的吧?信行要杀我,是吧?嗯,这个时代,兄弟相残是常有的事哪……”
正在此时,突然一名家臣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信、信长殿下,平手大人他……”
信长皱起了眉头。
2.黄昏,那古野城平手宅邸。
平手政秀刚刚结束剖腹,平躺于地,一群家臣模样的人围在他的尸体边忙碌着,旁边的地上仍然留着很大一滩血。
信长跨了进来,家臣们纷纷行礼。信长径直走到平手身边,一名家臣递上了平手的遗书。
信长望了平手的尸体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收回视线,开始展读平手的遗书。那个猴子一样的人,战战兢兢地立在信长身后张望。
只见纸上写道“经常对殿下进献谏言但根本无效的政秀这不肖身,已经切腹自尽。如殿下能感念愚者之死,请仔细反思自己过往的奇异行为。第一,请您成为一个有用之人,成为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足以庇护家臣们。第二,请勿再着奇装异服,腰间切莫再系挂各种令人发笑之物;请勿再在各种正式场合衣冠不整。此非尾张国主之姿容,会使一国蒙羞……”
信长再次抬眼望了一下平手的尸体,猛然间将遗书扯得粉碎,抛向空中,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家臣们大惊失色。
3.黄昏,那古野城外的平原上。
信长策马而行,那个猴子一样的人撒开两腿,在后面紧紧追赶,累得东倒西歪。
突然,信长勒住马,猴子一样的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信长马旁,呼呼直喘。
信长:“猴子,你都看到了?!”
猴子一样的人:“猴子?我有名字的,我的名字叫藤吉郎。”
信长:“猴子就是猴子,干嘛学人起名字!当今世上,名实不符的事情太多了,你是猴子,就老老实实地当一只猴子吧。”
藤吉郎笑笑:“那么,我就当殿下您的猴子吧。可是只当您的猴子呦……”
停了一停,他又试探着说:“那位老爷的遗书,说得很有道理啊……”
信长一鞭子抽下:“胡说什么!”
藤吉郎冷不防挨了一鞭子,赶紧用手护住脸:“啊呀啊呀,我可不想成为一只脸上有疤的猴子……可是殿下,您知道大家背地里都叫您做什么吗?”
信长冷笑:“尾张的大傻瓜吗。”
藤吉郎倒愣住了:“您知道?”
信长的脸色越来越是阴郁,突然打马疾驰而去,藤吉郎望着远去的尘土,急得直叫:“殿下,请等一等。”
4.黄昏,那古野城外的远方,回荡着信长因压抑得太久而略显凄厉的大叫:“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5.黑夜,那古野城本丸某室。
浓合膝端坐着,信长仰躺着,头枕在她的膝盖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浓小心地问:“殿下……”
“嗯?”
“您……悲伤吗?”
信长仍然闭着眼睛:“悲伤?为什么?”
浓:“整个尾张国,只有先殿下和平手师傅相信您,现在他们却都去世了……”
信长睁开眼睛,盯着浓:“悲伤?不,我有的只是失望,非常的失望!老头子如果真的相信我,就不会放任林、柴田他们整天煽动信行,和我争夺家督继承人的位置。平手如果真的相信我,也不会、也不会……不,没有人相信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的相信!”
浓不再说话,用手温柔地梳理着信长的乱发,眼睛里有一种十分奇妙的感情在流动。
三、会面:
1.白昼,那古野城本丸某室。〖尾张国·那古野城〗
浓正在摆弄案头的插花,信长急匆匆走了进来——身上的打扮仍然和以前一样。浓连忙行礼。
信长:“你的蝮蛇老爹来信了……”
浓身体微微一震。
信长:“说什么自从你嫁到我家,还没有和我见过面。另外——对于老头子和平手的不幸他也很想表示哀悼。所以特地在正德寺设宴……”
浓失口道:“殿下千万不要去。”
信长露出了笑容:“怕我被蝮蛇一口吞掉吗?”
浓低下头。
信长长出了一口气:“可是,这次我一定要去。因为即使在这里也有不少毒蛇蜥蜴,其实他们只能算是蚯蚓罢了,都是些肮脏卑怯的弱者。——这次,我想用自己的这双眼睛至少看一眼真正的蝮蛇。”
浓抬起头:“那么请把这个带上……”说着伸出了右手,手中赫然正是那柄短剑,“蝮蛇——已经老了。”
信长接过短剑,用探询的眼光望着浓,欲问又止,神情忽然间变得十分郑重:“这里拜托你了。”
浓:“是。”
2.白昼,通往正德寺的大道上。
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行进,信长衣衫不整,倒骑白马,悠然而行。路边屋舍中,几名斋藤家臣正在窥视,不禁相顾失色。
3.白昼,美浓、尾张国境的正德寺某室。〖美浓、尾张国境·正德寺〗
道三着黑色直垂,立于正中。光秀直垂,侍乌帽子,侍跪于侧。
廊下近侍扬声通报:“信长殿下到。”
只见信长身着红色直垂,大步走了进来,道三与光秀对望一眼,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信长站定,目视前方,完全无视道三与光秀的存在。
光秀见状,赶紧跪前半步:“信长殿下,这位就是斋藤道三大人。”
信长缓缓转向道三:“信长拜见岳父大人。”
道三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完全清醒过来,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避开信长咄咄逼人的眼神:“你好,女婿。”
4.白昼,那古野城本丸某室。〖尾张国·那古野城〗
一名侍女急急忙忙走到浓的身边,轻声说道:“公主,殿下派人来接你回去,请马上准备动身。”
浓端坐不动:“我不走。”
侍女大惊:“公主殿下?”
浓:“信长殿下临走时把这里托付给了我。”
侍女:“可是公主——恕我冒犯,信长殿下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浓打断了她,声音里透着无比的坚定:“殿下一定会回来的。”
5.白昼,正德寺某室。
侍从摆上了盛宴,信长旁若无人地端起碗就吃。道三则若有所思,不是扭头看上信长一眼。突然被道三瞥见了信长怀中的那柄短剑,他连忙收回目光,伸手拿碗,脸色愈发难看。
自始至终,两人都未曾交谈。
6.白昼,那古野城本丸某室。〖尾张国·那古野城〗
侍女慌慌张张地冲进屋子:“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大事不妙了!”
浓镇静地抬起头来。
侍女:“信行公子起兵造反,大军正在向这里进发!——这可怎么办!——该怎么办呀!!”
浓厉声呵斥:“镇定些。”
侍女闭上嘴,但眼中的恐惧与惊慌更甚。
浓起身,走到门口,喃喃自语:“等到信长殿下回来吧。”
7.白昼,正德寺门口。
正德寺大门外,双方的家臣跪在大门左右,气氛剑拔弩张。道三与信长并肩从寺中走出,站定、转身、相向而立。
沉默了片刻,道三:“事实上,——如果信长殿下需要的话,我道三随时愿意发兵助你。”
信长:“告诉我,美浓的蝮蛇大人……”
光秀作势欲起,被道三用眼神制止。信长对此视若无睹,挑衅似地逼视着道三的眼睛,“你真的那么喜欢流血打仗吗?”
又沉默了片刻。道三:“能与你见面真好。请好好爱护阿浓。”
信长微微一笑:“是。后会有期。”
说完,信长颔首施礼,道三整衣答礼,藤吉郎牵过马来,信长上马离去。
光秀上前,不解地问:“殿下为何放走那个傻瓜?”
道三:“傻瓜?如果我没有和他见面就出兵,我道三才会被后人说成天下第一的大傻瓜。”
光秀不服:“可是殿下……”
道三冷冷地说:“你不是说他手下最多只有五百人吗?”
光秀面露羞愧之色,强辩道:“尽是些村童、农夫而已,我们有三千……”他看了道三一眼,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道三:“我这一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看来他是个超出我们想象的傻瓜,一个将要夺取天下的大傻瓜啊。”
光秀惊愕:“夺取天下?”不由又朝信长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道三:“等我死了,你就改投他效力吧。在这乱世,人是无法长命百岁的。”
光秀突然发现道三的两鬓好象花白了不少。
四、兄弟:
1.白昼,通往那古野城的大道上。
全副武装、插着靠旗、肩扛铁炮的织田家士兵(铁砲队)正在行进,走在铁砲队前方长枪队的枪尖依稀可见。
一骑从队前狂奔而来,到信长马前猛然停住。马上骑士大声报告:“殿下,信长公子叛乱,从清洲城出兵一千五百攻打那古野城。”
信长皱起眉头:“知道了。信行现在何处?”
“尚在清洲城待机。”
信长环视身边众人,突然发出一声大吼,挥鞭策马疾驰而去,众人紧紧跟随。
2.黑夜,那古野城外,信行军本阵。
信行正坐,脸上阴霭密布。胜家侍立于侧。〖织田家公子,织田信行〗
“殿下!……”一名背插靠旗的斥候冲了进来,“信长殿下率军赶到。”
胜家微惊:“信长殿下?难道说‘美浓的蝮蛇’……,有多少人?”〖织田家臣,柴田权六胜家〗
斥候语气里透着惊慌:“足轻队二百,弓箭队三百,长枪队三百,铁炮队——三百!”
信行闻言大惊,抬头望向胜家。
胜家大喝:“只是些村童、农夫罢了,不要自乱阵脚。请殿下下令迎敌。”
信行无言,脸色更差。
3.黑夜,那古野城外,两军血战。
信长阵地,铁砲队严阵以待。信行的士兵冲上,但随着一阵轰响,就象被割倒的庄稼一样纷纷倒地。
信长的士兵挺着明显长出一截的长枪冲向对方,将对手刺倒。
双方士兵乱斗在一起,殊死拼杀。
火光中,信长全副武装,手执长枪,正在冲杀,有如修罗恶鬼一般。突然有人从斜后方偷袭而至,但被藤吉郎抢先一步砍翻在地。
信长回首,看见藤吉郎的猴脸,大吼道:“猴子,这一仗一定要赢。”
信长压抑许久的郁闷与愤懑终于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在由友情与信赖凝聚在一起的信长军势的强攻下,信行的部队溃不成军。
4.黑夜,信行本阵。
信行仍然麻木地坐着。胜家满脸血污而上。
胜家:“敌人已经攻过来了,请殿下速避。”
信行毫无反应。胜家见状,一挥手,几名近侍上前将信行拥了出去。
5.白昼,那古野城本丸某室。〖尾张国·那古野城〗
信长正坐,形容散漫,对面是前来请罪的信行、胜家等人。
胜家:“这次的事件,是我权六一人所为,与信行殿下无关。——希望在下的死能够稍稍平息殿下的怒气。——请殿下派人斩下我的首级。”说着,胜家敞开衣襟,意欲切腹。
信长、信行不约而同喝道:“住手。”
胜家看着两人,不禁愕然。
只见信行与以前判若两人,神情冷静而坚毅,两眼毫不畏惧地与信长对视着。
信长盯着信行,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退下,胜家还想说什么,但终于无言地随众退下,室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信行:“杀了我吧。”
信长沉默。
信行:“杀了我吧。”
信长:“我们兄弟有多久没这样面对面地交谈了。”
信行:“杀了我吧。”
信长:“想不到你真的会造反。你真想杀我?”
信行:“你不杀我,我就来杀了你。”说罢,起身拔出架上的太刀,朝信长劈去,信长闪身避开,两人扭打在一起。经过一番激烈搏斗,信行终于力竭不支,刀被夺下,人也被推倒在屋脚。两人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怒视对方。
信长:“你真的这么想要杀死我?”
信行:“如果你和我都活着的话,——这样的争斗就会——一次一次不断地重复下去,——人民不得不拿起刀枪,相互砍杀、流血、死亡,——田地荒芜;死去了父亲的孤儿——和失去了丈夫的寡妇哀哀痛哭,——这种情况将永无终止的一天——所以……”一边说,一边吃力地从腰间拔出胁差。信长连忙拉开架势。不料,信行反手将胁差刺进了自己的小腹。
“信行!”信长丢下刀,扑到信行身边。
“哥哥……”信行在血泊中挣扎,身体因极度的痛苦而抽搐,“知道吗,我恨你。”
“信行。”信长悲鸣。
信行用一种企求的眼光望着哥哥。信长终于咬紧牙关,抓住胁差柄狠狠地插了下去,鲜血喷溅到他那泪水横流的脸上。
信行:“第一次看见哥哥哭……”话没说完就死了。
“最后一次。”信长对着弟弟喃喃自语。突然扬声大叫:“来人。来人。”
一直在门外守侯的众人拥进室内,看见信行横尸当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信长:“信行因为起兵作乱,已经在我面前切腹谢罪了。取下他的首级。”言罢,头也不回,大踏步冲出房去。
6.黄昏,那古野城外远方。
信长策马而行。藤吉郎在马后狂奔,紧紧追赶。
信长驻马高岗。一旁的藤吉郎双手拄膝,喘息未定。
信长用鞭虚指远方:“记住,猴子。外面才是战场。眼光要放得长远些。”
藤吉郎似懂非懂,听得入神,也顺着鞭子的方向望去。一抹残阳似血。
夕阳幻化成熊熊燃烧的烈火。开始放映过场镜头。主题曲起。
田乐狭间,狂风暴雨中突然冒出信长率领一群士兵奋勇杀向今川本阵。
今川赤鸟旗被丢弃于泥水中任由无数双脚践踏。
稻叶山城城门大开。
信长催马进城,身后是无数背插织田木瓜旗、全副武装的士兵。
二条城落城。
织田率军进入京都。
足利义昭就任征夷大将军。织田扬长而去。义昭一脸难堪,咬牙切齿。
主题歌结束,音乐渐弱,镜头转到歧阜城(原稻叶山城)。
五、危机:
1.白昼,歧阜城评定间。〖元龟元年·美浓国·歧阜城〗
信长居中而坐,面无表情,霸气十足,和当年的毛头小伙大不相同。胜家、长秀、光秀、前田、秀吉等人分列两旁。
光秀:“将军这两天频频向各地大名派遣使节。殿下不可不防。”〖明智十兵卫光秀〗
信长:“那条小泥鳅能掀多大的水花。”
光秀:“可是……”
信长一摆手打断了他:“等我把他的爪牙拔掉,看他还能做什么。”
众人相互对望,长秀问道:“殿下指的是?”〖丹羽五郎左卫门长秀〗
信长:“杀鸡吓猴,先拿闹得最凶的开刀。”
长秀若有所思:“是朝仓氏啊。”
秀吉:“可是要攻打越前朝仓氏的话必须穿过浅井大人的领地,万一浅井派兵截断我军归路,形势将对我军十分不利啊。”〖木下藤吉郎秀吉〗
胜家大怒:“猴子,你在胡说什么!浅井大人是殿下的妹婿,我们的盟友啊。”〖柴田权六胜家〗
秀吉毫不示弱:“可你莫非忘了浅井和朝仓也是盟友呀。”
胜家:“你!……”
信长:“我相信长政。十日后出兵,你们都去准备一下。”
众人:“是。”
2.白昼,越前金崎城外,信长本阵。人喊马嘶。
信长南蛮兜、南蛮具胴,端坐于折凳上,手按刀柄,神情极其痛苦。光秀、秀吉满身披挂,立在一旁。
光秀:“殿下,浅井军逼近,请从速决断!”
信长充耳不闻,突然怒吼道:“长政!!”
胜家大踏步冲进帐中。
胜家上前:“殿下!”
信长抬起头:“下令撤退。”
胜家:“可是正面的朝仓军已经出动了,若全军撤退,必遭前后夹击啊!”
信长逐一扫视众人:“那么就在此地等死吗?”光秀与胜家在他的眼光逼视下低下了头。
突然,秀吉大声地叫道:“殿下,在下愿意担任殿军。请殿下下令。”光秀和胜家闻言,抬头吃惊地望着秀吉的猴脸。
信长缓步来到秀吉面前:“猴子,你……”
秀吉:“请殿下下令,让秀吉担任殿军。——(压低了声音)天下不能没有殿下。”
信长长吸一口气,拍了拍秀吉的肩膀:“要活着回来。”
秀吉憨厚地傻笑着:“是。因为我是殿下您的猴子呀。”
信长大步出帐。
胜家:“木下殿,请多保重。”说罢快步追了出去。
光秀上前:“木下殿,我在歧阜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说罢也冲出帐去。
3.白昼,越前、近江国境。
秀吉衣甲不整,脸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周围聚着三、五十名残兵剩卒,几匹战马,士卒们浑身是伤,疲惫不堪。远方,背插朝仓家三木瓜靠旗的士兵正在渐渐逼近。
秀吉苦笑:“已经到达极限了吗?——殿下应该已经平安返回了吧。”
突然,有人大叫了起来,秀吉连忙起身张望。只见朝仓队伍阵脚大乱,有一支人马从背后突破了朝仓军。
秀吉努力辨认着来者:“葵纹!是德川殿下啊!!有救了!”他转身大声地命令道:“一鼓作气冲出去!”
本已绝望的士兵因突然间再次看到了生的希望而激动不已,随即以十倍的勇猛扑向敌阵。
4.黑夜,歧阜城本丸某室。〖美浓国·歧阜城〗
织田和秀吉均着便服,两人皆已大醉。
信长:“长政,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我要取下尔的首级做饮酒器!”
秀吉:“殿下准备一举消灭他们?”
信长笑骂道:“愚蠢!猴子,好好动动你的脑子:秭川一战,虽已大败朝仓、浅井联军,但其实力尚存,仍然不可小视。况且,有不少家伙响应义昭那小子的号召,结成包围网,矛头直指我们。京都附近的六角、三好残党蠢蠢欲动,加上纪伊那帮拥有大量铁砲的杂贺众,以及本愿寺的一向宗徒在背后支持,短时间肯定无法腾出手来彻底消灭朝仓、浅井一伙。”
秀吉连连点头。
信长:“这些家伙倒没什么好怕的,充其量只能算癣疥之疾而已。真正可怕的是远离京都的强大大名——比如说武田。……”
秀吉一惊:“‘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如果武田此时出兵,那可真的麻烦了”
顿了一顿,秀吉又补充道:“还有号称‘天下第一智将’毛利元就也不可不防。”
信长沉吟着,摇了摇头:“毛利元就领有山阴、山阳十余国,势力庞大,智谋无双,都是事实。但他毕竟岁数大了,朝不保夕。等他一死,几个儿子难免会为家督之位大打出手。届时纵然不会四分五裂,也将大伤元气,到时候恐怕连尼子家也有望圆复兴之梦喽。——即使不起内乱。——我看毛利辉元生性懦弱,而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等辈虽无愧为世之名将,却并无吞并天下的野心,最多也就想着如何看住元就留下来的基业罢了。比起中国的毛利,我还是担心武田啊。——武田信玄人称‘天下第一的兵法家’,拥有无敌的骑兵‘赤备’。……猴子,你倒说说看,该怎么应付才好?”
秀吉喃喃:“是啊。该怎么对付才好呢?”
信长:“哈哈,怕只怕武田出动的时候,我军正被那些小虫子拖住手脚,疲于四面应战,就算是真的想出了什么对策,也无法付诸实现,只能眼睁睁地任人宰割而无能为力。——真奇怪,义昭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号召力。”
秀吉猛然惊醒:“对了,这次的危机的幕后策划者会不会就是武田?”
信长嘉许地点点头:“嗯。也许吧。”
秀吉:“尚未出兵,已陷我军于绝地,‘天下第一兵法家’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那殿下准备……?”
信长皱起了眉头:“随机应变,随机应变……情况也许会很糟糕啊。——难办哪!——不过,时间拖得越久,他们之间暴露出来的矛盾就越多,形势对我们就越有利。最终,他们必将被我一一击破。……”
沉吟中,信长起身缓步踱到门边,继续道:“这种因利益结成的,充满了欲望和邪恶的所谓同盟,是不可能打倒我织田信长的。看看这帮家伙吧:有的一心幻想着恢复老祖宗的荣耀、天真地以为可以让行将落山的太阳重升天顶;有的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利益,驱赶别人去厮杀战斗,象豺狗一样靠别人的鲜血和尸体为生;还有的甚至连野心都谈不上,只是些目光短浅、利欲熏心的白痴,为了蝇头小利而甘心情愿被别人当枪使;本以为长政会和他们不同,可以理解我的苦心,结果那家伙却是个把发霉的愚蠢透顶的承诺和约定看得高于一切的傻瓜……好好看看他们吧!什么将军也好,大名也罢,有谁真正关心过黎民百姓?人民在死亡与毁灭的阴影中呻吟、哀号、痛苦了几十年,还将继续呻吟、哀号、痛苦到什么时候?——我一定要夺取天下,是的,取得天下!……然后,就再也没有你争我夺、流血杀戮,过着平和的日子,日本将成为一块平安乐土。——平安乐土?……安?……土?——对!我要筑一座新城,一座气势恢弘、华丽壮观的真正的城,名字就叫‘安土’。……建在?……就建在琵琶湖边。……哈哈……”
突然间,他目露凶光,语气变得杀气腾腾,“不过,在这之前,无论是谁挡在我的面前,我都要让他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哈哈哈哈……”
秀吉:“那,将军这么办?”
信长不满地挥挥手,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这种货色,把他放逐到随便什么地方就行了。杀死他毫无意义,只会背上无聊的恶名。——倒是……”信长沉思着,“另外有一件事需要马上去做……”
5.黑夜,比叡山延历寺。〖比叡山·延历寺〗
三万织田军趁着夜色包围了比叡山。
冲天的火光中,信长面无表情地下着命令:“杀。一律格杀勿论。”
光秀:“殿下!!”
信长瞪了光秀一眼,策马而去。
远处,往日里香火鼎盛的比叡山,在直冲云霄的火焰和哀号声中,犹如人间炼狱般恐怖。光秀痛苦地以手掩面,闭上了眼睛。
六、反乱:
1.入夜,京都本能寺某室。〖天正十年·京都·本能寺〗
织田信长正坐,森兰丸侍坐。
信长:“中国方面有什么消息。”
兰丸:“毛利军本阵已经抵达高松城,会合先期到达的吉川元春队和小早川隆景队,再加上清水宗治的城兵,总兵力已经超过了秀吉殿下的攻城部队。”〖信长侍童,森兰丸〗
信长:“趁梅雨季节连月阴雨,引足守川水水淹高松!哈哈哈哈……确实是只聪明的猴子。可这样一拖,毛利的援军岂会坐视不理?也好,这次我要在备中一口气消灭毛利家的主力。”
2.黑夜,离本能寺不远的某处。
光秀焦躁地踱来踱去。在他身后,依稀可见有无数的士兵正整装待发。
斋藤利三快步走到光秀面前施礼:“殿下。”〖斋藤利三〗
光秀:“立即包围本能寺,一个都不许放走,务必要斩下信长的人头。”
利三大惊:“殿下!!殿下千万不要被自己的仇恨……请您收回命令吧!”
光秀:“我明智光秀岂是那种为报一己之私仇而置义理于不顾的混蛋。这次的行为决不是为泄私忿,事实上恰恰是——是出于天下大义的考虑。信长公已经变成了,不,他根本就是个魔王,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四年前将荒木村重一族并家来六百余人一齐杀害于摄津伊丹城外的暴行,利三你难道不是记忆犹新吗?……”光秀越说越激动,“不止这一次,岩村城、岩殿山城、还有越中石动城,哪回不是全城惨遭屠尽?比叡山一场大火,杀死无辜僧众三千余人,四千五百个庙舍化成灰烬,延历寺更是烧得一点不剩。……更有甚者,攻破小谷城后,他居然拿浅井备前守的头骨做成酒杯!简直是灭绝人性!!象这样的大恶人,如果听任日本落入他的手中,黎民百姓必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今天我已决定要执行天诛,誓杀此獠。希望阁下能助一臂之力!”
利三迟疑着,终于下定了决心:“愿追随殿下。”
3.黑暗中,本能寺周围。
各大小路口、草堆树丛中,到处都有士兵在悄悄地行动。
4.深夜,本能寺某室。
信长从睡梦中惊醒,侧耳聆听,远处传来喊杀之声。
兰丸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殿下!不好了!殿下!!出事了!……”
信长披衣而起:“慌什么!”
兰丸镇定了一下:“报告殿下,明智光秀造反,叛军已将本能寺包围!”
信长:“光秀?”
5.此时,在寺外一处高岗上。
光秀巍然伫立,面色铁青,在火把的照耀下如凶神恶刹一般。
6.本能寺某室。
信长穿戴整齐,镇静地盘腿坐下。
信长:“人生五十年,天下之间,一切恍如梦幻。但凡一度生存者,又岂能永生不灭。——是吧,信行!”
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嘿嘿,光秀小儿,大好头颅在此,只可惜你永远无法得到。”
6.本能寺院中。
光秀率军冲进寺内。突然有人大叫:“快看!起火了!”
只见,本能寺的僧房内窜出了熊熊的火苗,烈焰飞腾,周围的房屋很快被波及,转眼间,整座寺庙已被浓烟与烈火所笼罩。
光秀怔怔地望着越烧越猛的大火,神情木然。
(镜头快速交替)回忆:
正德寺·信长自信满满地走来;
歧阜城·信长威严地发号施令;
二条城·信长傲慢地拂袖而去;
比叡山·信长毫无表情地下令屠杀;
安土城·信长严厉地呵斥着手下;
……
(镜头闪回)
光秀喃喃地:“只有这种壮烈才配得上他……”
利三走到他身边:“殿下。殿下?”
光秀猛然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分派人手灭火,仔细搜寻,一定要找到尸体。”说罢,又朝火光凝视了片刻,转身离去。
七、疾风:
1.深夜,备中高松城外秀吉本阵,豪雨。
秀吉、秀长、黑田官兵卫在座。看三人的衣着,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唤醒,但三人的脸上没有一丝倦意。
(沉默)
(沉默)
秀吉:“已经确认了吗?”〖织田氏重臣,播磨国姬路城城主,羽柴筑前守秀吉〗
秀长抬头看了看大哥,迟疑着答道:“是夜本能寺火光冲天,加上明智光秀存心发难,足足动用了一万大军,信长殿下恐怕……”〖秀吉之弟,羽柴小一郎秀长〗、〖秀吉军师,黑田官兵卫如水孝高〗
秀吉大吼:“我在问消息是否已经确认过了!!”
秀长:“……”
黑田:“是。”
(沉默)
秀吉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秀长和黑田对望了一眼,两人施礼退下。
2.帐外。
秀长焦急地踱来踱去。
黑田见状不禁笑了:“秀长殿请放心,主公只不过是需要些时间来理清思绪而已。”转而又嘟哝了一句:“偏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啊。”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秀吉大步出帐:“小一郎,立刻封锁消息,有妄言者立斩不赦。”
秀长略一思量,顿时脸色大变。
黑田上前一步:“请殿下不必担心,大小道路已经完全封锁,毛利肯定尚不知道发生了此等变故。”
秀吉赞许地点了点头:“准备马上撤兵。”
秀长:“是。”转身急匆匆地离去。
黑田:“那么明天?”
秀吉:“什么?……哦,一切照旧……”
黑田正欲退下,被秀吉叫住:“那么说,信忠殿下也……”
黑田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是。”
秀吉一摆手,黑田退下。
3.白昼,高松城外。小雨。
清水宗治阵前切腹。秀吉不动声色地看着。
毛利阵中一骑飞出,直到秀吉马前:“传毛利权中纳言辉元公之言:‘望阁下能信守诺言。’”
秀吉:“请回复权中纳言大人:‘我方定然遵照和议,立即退兵。’”
4.白昼,通往姬路城的路上。小雨。
秀吉军急行军中。
秀吉打马狂奔,众将紧紧跟随。
5.入夜,播磨姬路城门口。〖播磨国·姬路城〗
秀吉翻身下马,边走边下达命令:“明日休整一天,后日清晨出发。尽量挑选精壮士兵出阵。年老体弱者随长政留守。”说着他停下了脚步,转向黑田,“另外,把城里的金银跟粮食全部分发给士兵。”
黑田:“全部吗?”
秀吉:“全部。”
6.白昼,二条城中。〖山城国·二条城〗
大殿内正在举行光秀接任征夷大将军的仪式。一名近臣急急忙忙走到利三身边,耳语了几句,利三面色陡变。
“不可能!”光秀厉声断喝,身上仍穿着仪式上的礼服。
利三:“千真万确。秀吉于六日从高松城全面撤军,第二天夜间就进了姬路城,休整一日,九日率军一万五千从姬路出发,日夜兼程,现在已经抵达尼崎啦。”
光秀恢复了平静:“真是象风一样快啊!可是,毛利辉元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秀吉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利三:“毛利军始终按兵不动,不知何故。”
光秀咬牙:“虎父犬子。”
突然脚步声响,明智秀满走了进来。
秀满:“殿下,派往细川忠兴和筒井顺庆处的使者回来了。”〖明智秀满〗
光秀大喜:“怎么样?”
秀满避开光秀期盼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光秀慢慢坐下,颓然垂下了头:“是吗。细川和筒井都不肯发兵助我吗。”
利三、秀满:“殿下!”
光秀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罢了。——嘿嘿,这只猴子跑得虽快,可惜无意中犯了兵家大忌。往山崎布阵,我要趁其长途跋涉、筋疲力尽之机将他一举击溃。”
八、天下:
1.白昼,摄津国富田,秀吉本阵。
秀吉:“诸位,明智光秀已于山崎布阵,总兵力一万六千人。此次我准备以重友殿〖高山重友〗、清秀殿〖中川清秀〗、秀政殿〖堀秀政〗坐镇中路;小一郎为左翼;恒兴殿〖池田恒兴〗,请你担任右翼。三路并进,攻击明智。”他顿了一顿,环顾四周,见众人并无异议,便站起身来继续道:“诸位,我们身负着诛杀叛贼、为信长公报仇的重任,这一仗一定要取胜!信长公在天之灵必将庇佑吾等!”
众将群情激昂:“是。”
秀吉满意地点了点头:“出阵!!”
2.黎明,天王山麓。〖京都·天王山〗
“敌袭!敌袭!!”黑暗中突然爆发出喊杀声和惨呼声。
3.黎明,秀吉本阵。
斥候来报:“殿下,我军前锋中川队已与敌军接战。”
秀吉双眉紧锁,喃喃自语:“天王山……小一郎,就看你的了。”
4.白昼,山崎正面战场上。
明智军猛攻羽柴军中路的高山重友队。
高山队则在中川队和池田队的支援下和对手激战。
双方战线胶着、你进我退、殊死拼杀,战况空前惨烈。
5.白昼,光秀本阵。
光秀焦急地向天王山方向张望:“利三和秀满到底在干什么?”
6.白昼,天王山。
明智秀满和斋藤利三正驱赶着士卒费力地向山顶爬去。
突然,士兵纷纷停下脚步,惊慌地望着山上。
秀满大喝:“快!快!磨蹭什么!!只要能占据天王山,敌军虽众,也必将……”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斋藤利三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手指山顶:“快看!”
秀满抬眼望去,只见山顶出现无数背插羽柴五三桐靠旗的士兵,正居高临下、严阵以待。
秀满把心一横:“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唰”的一声抽出太刀,高声命令:“冲啊,冲上去!”
山顶上的秀长,看着冲上来的明智军,微微一笑,右手高举,直指敌阵:“杀!”
7.白昼,光秀本阵。
(秀满和利三的败报传至光秀本阵。)
“什么,敌军已经占领了天王山?”光秀一下坐倒在马扎上,额头青筋暴露:“难道我要输给这只猴子吗?!”
猛然间他一跃而起:“不!还没有输!秀吉将主力放在天王山,其本阵必然薄弱。传令全军:奋力向前,必须一鼓作气突破正面敌阵。只要能取下秀吉首级,胜利仍然是我的。”
8.白昼,山崎正面战场。
光秀亲自率军奋勇向前,羽柴军眼看不支。
突然,天王山上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千军万马冲了下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明智军的右翼瞬间溃散。
光秀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整防线。但在正面战场上,羽柴军背后又出现了浩浩荡荡的生力军。秀满和利三浑身浴血,策马冲到光秀身边。
秀满:“殿下,神户信孝、丹羽长秀率队参战。眼下敌三倍于我,加之已拥有天王山之地利,再打下去恐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啊!!殿下!”
光秀以手加额,摇摇欲坠。
秀满、利三:“殿下。”
9.日暮,天王山顶。夕阳残照。
秀吉、黑田并马而立。
黑田:“看来,明智光秀败局已定。”
秀吉:“嗯,赢了。哈哈哈哈。”
九、野望:
(镜头一转,时间切换到了天正十八年。已然权势熏天的秀吉,无法容忍北条氏的无礼,发十五万重兵征讨小田原,意在彻底统一日本全境。)
1.白昼,石垣山秀吉本阵。〖天正十八年·相模国·石垣山〗
秀吉、家康并马而立。
秀吉:“小田原自笼城以来,一直人心惶惶,叛逃者也一天天在增多,恐怕是支撑不了几天了。北条的末日就在眼前了。”
家康谦卑地:“殿下的威仪令人敬服。”
秀吉哈哈大笑,洋洋自得:“区区北条何足挂齿!大海的那边才是值得我关注的地方!”
家康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届时请务必把前锋的任务交给不才的在下。”
秀吉:“是吗?若有德川阁下为前锋,朝、明纵有百万之兵也不在话下啊!!哈哈哈哈……”
2.入夜,小田原城外,家康帐中。
家康与本多正信闲坐。
正信小心翼翼地问:“听说殿下在关白面前自告奋勇,希望攻打朝、明?”〖家康军师,本多正信〗
家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正信迟疑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在下认为不妥:经过了漫长的战乱,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和平的曙光,人心思安。此时此刻,尤应以休养生息为上上之策。太阁殿下却想贸然兴兵攻打朝鲜,和强大的明公然为敌,恐怕……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请殿下重新考虑一下,劝太阁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
家康认真地盯着正信看了一会,站起身来,踱到门口,胖胖的脸上了浮现出笑容:“正信,你告诉我,你的智慧是否能够超越秀吉殿下?”
正信迷茫地摇了摇头。
家康回过头来:“所以你能想到的,秀吉殿下又怎么会不知道。”
正信仍然不明白家康的意思。
家康:“秀吉殿下虽说是个,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可他出身寒微,即使在当上了太阁大臣以后,也总觉得别人会在暗地里讥笑他。所以殿下的排场极尽奢华之能事,不光如此,殿下更渴望能建立一番不朽的武功,从而流传后世。”
正信:“可是,秀吉殿下以一介布衣,能统一日本,就任太阁,不是已经可以说是……”
家康:“那是正信你的看法。秀吉殿下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今天的一切都是由那个男人所带来的,一切都是按照那个人的意志在进行的,并不是秀吉殿下自己的功劳与才能。”
正信:“那个人……!!难道是……信长公?!!”
家康微笑不答。
正信恍然大悟“所以秀吉殿下才要进攻朝、明,是想建立超越信长公的武勋?”
家康:“嗯。也许还有其他原因吧。”
正信:“但殿下也不必主动请命。”
家康呵呵笑到:“这可是秀吉殿下毕生的愿望啊!”
正信终于明白了一切,他敬畏地望着家康,伏下首去:“是。”
3.白昼,伏见城本丸某室〖庆长三年·山城国·伏见城〗
秀吉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茶会。如今的他,在侵朝日军屡屡败北和国内民怨沸腾的双重打击下,已不复当年的神采,显得老态龙钟,终日于茶道、花会中逃避现实。
石田三成面色阴沉地走到秀吉身后。〖五奉行之首,石田治部少辅三成〗
秀吉:“有什么事吗?”
三成压低声音:“殿下,朝鲜传来消息:我军在慰山城与朝、明联军恶战十二日,死者逾万……殿下!!殿下……”
只见秀吉慢慢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省。三成大骇,厉声叫道:“来人!!——殿下!——来人!!!”
一片忙乱……
十、朝露:
1.黄昏,伏见城本丸某室。
秀吉仰面躺着,双目紧闭。大夫替他看完病,退了下来。
石田三成上前,用极轻的声音问道:“怎么样?”
大夫摇了摇头。
突然,榻上的秀吉睁开眼睛,艰难地吩咐道:“去请内府和大纳言过来一趟。”
2.黄昏,伏见城本丸某室。
秀吉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地躺着。家康和利家在侧。
秀吉颤抖着伸出手去,道:“内府,秀赖就拜托给你了!”
家康微微颔首。
秀吉又朝着利家:“拜托啦,大纳言!拜托啦!!”
利家喉咙哽咽:“是。”
3.深夜,伏见城本丸某室。
秀吉独自一人,精神却意外地好。
秀吉(喃喃自语):“我如朝露般消逝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里。回首大阪的春天,恰似一枕梦中之梦啊。”
恍惚间,秀吉看见信长骑着白马,威风凛凛,御风而来。
信长:“猴子!”
秀吉:“信长殿下?殿下!”
信长:“大胆的猴子,汝为了一己之野心,倒行逆施,大兴不义之兵,导致数以万计的将士曝尸异国他乡,人神共愤,还有什么可说的?”
秀吉:“殿下!……”
4.黎明,伏见城。
众人哭声一片:“太阁!……殿下!!……殿下。……”
……
5.黎明,伏见城某室。
家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窗外一抹红日正喷薄而出,画面定格。
字幕:庆长三年(1598年),秀吉殁,终年六十三岁。日军从朝鲜退兵。两年后,关原大战爆发,德川家康击败了以石田三成为首的西军,成为日本的实际统治者,开创了长达两百余年的江户幕府。
友情奉送主题歌一首:
《雷と风と》主题曲
词、曲:太田尚友
演唱嘛,这个那个,实在没人愿意自告奋勇,在下也可以临时客串一下。
“茫茫乱世,随波浮沉。
迷失于自己的欲望,
飞跑进暗的阴影里,
引我入歧途,迷失道路。
从未知的心灵,
吹来一丝突如其来、温暖的、春天的气息,
也带着疯狂与孤独。
你的双眼中迸射出电光,
大地竟为之震颤。
你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了我,
透过深沉的目光。
那消逝了的记忆,
萦绕于思绪之间。
我的眼中掉下泪水。
遥望天际,
越过千年,
终于与你心心相通。
Repeat again and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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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发表于 2003-10-16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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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谁写的?蛮有气势啊,学习学习~
这剧本恐怕是外行人写的,节奏太快了呀,中间和后面的部分根本没法拍摄,拍出来也未必有人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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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0-16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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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黑则明剑锋所指,将一个小小的日本战国愣是营造的英雄气十足,呵呵。名导就是名导啊!
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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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威中郎将
于2003-10-16, 06:03:54发表
对不起,我搞错了,老黑拍的是《天国与地狱》,这部片子是角川春树拍的
我有同感,不过,上杉侠气是众所周知的,可武田就不那么磊落了……
郁闷ing,建威误导我,
什么时候可以出一个日本电影专题,分国家介绍电影,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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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0-16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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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中国就缺这样的导演,张艺谋、陈凯歌他们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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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0-16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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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倒!又是美化战国群豪的,信长烧比睿山是为了拯救天下黎民,光秀反叛是因为信长对百姓过于残暴........
家康的老谋深算倒是体现出来了,比如他推测秀吉攻朝鲜的动机,推测得很有道理。
还是《影子武士》开头信玄的那番话残酷而诚实:
信玄:你要不说,那就我来说吧。我这个人,欲壑难填,凶狠残暴,是天下第一大盗。为了窃取天下,决心不计任何后果。但是啊,在以血还血的当今之世,不论任何人,只要他志在取天下而号令天下,他就不可能不使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可见大导演就是非同一般。
p.s.:广成老弟,连续回贴是会被视为灌水地,再说你这两贴又都只是一句话。 请善用“编辑”功能。
我把你的贴子合并一下,得罪了。望老弟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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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0-16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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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老江:自己现眼不说,还非要从我这里割出一块肉去建个子区,坚决驳回!
现在还不到时候,就算到了时候也会先考虑建个动漫区。
to 广成老弟:其实中国现在就是没钱啊!跟外国人的投入没法比。假如一个不知情的人看了中国的《大决战》,再看了老黑的《乱》,他有可能觉得:中国当时参加大决战的人数还不如日本古代几个大名打仗的人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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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0-16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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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刀
于2003-10-16, 08:48:55发表
to 老江:自己现眼不说,还非要从我这里割出一块肉去建个子区,坚决驳回!
火火,岂敢岂敢,只是让小菜同志发几个专题帖子而已,呵呵,没有必要建立专区的,类似于韦兄的百将传这样的大作,其实也就是世界电影介绍而已。但是在懂行的人笔下出来的,就不会有好莱坞的俗气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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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发表于 2003-10-16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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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收到~
我初看这题目,就猜想它是否为《天与地》的仿制品。于是我读完全文,事实证明我的看法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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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陈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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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16
#13
发表于 2003-10-17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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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天与地》是打得好看,其实没有什么内涵,要看历史的,看《影子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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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支持说岳,携手共创辉煌
Jw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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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发表于 2003-10-20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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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广成子
于2003-10-16, 17:46:07发表
我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这片子~
我这里倒是有一部 天与地。。是VCD版的。。。但是细看和楼主贴的剧本有些不大一样。。主要是描写武田和上衫的川中岛之战的前后那段故事的。
如果大大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ft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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